我以前常在南山一处客家的老围屋走动，见过那里的阿婆擂茶，那叫一个讲究。一把擂钵、一根擂棍，把茶叶、芝麻、花生、薄荷慢慢擂进去，擂得极有耐心。说也怪，茶料才下小半，阿婆却不急着加水。
我问她，怎不早点冲开凉快些。阿婆笑我外行，说不急，这擂茶的分寸是先擂出那层绵密的胶。料要擂到油润起胶、黏黏糊糊的披在钵沿，这时才缓缓沿着钵壁一圈圈注水冲开，茶汤才浑厚起沙、香得拢在一起。水加早了，料是散的，冲出来清汤寡水。
我后来把这事想进人情里，越发觉得有道理。一个人的根基，就像那层擂足的茶膏，是要靠日积月累、一下下擂瓷实的。你花样再多、话再漂亮，根基是空的，遇点水就散了；唯有把本分、把诚信、把本事一样样夯足夯实，往后的日子往里头兑什么，才立得住、聚得拢。
你才懂，擂茶那位阿婆，擂的是一钵茶，也擂着一门做人的道理。做人先别急着往外泼洒、急着图热闹场面，先把该下的功夫下足、把底子养厚养绵。底子不实，倒再多水都是清的、散的；底子擂足了，一滴入喉都是香的。功夫在暗处下够，场面上的水才冲得开你的真味。
❝擂茶先擂足时辰让茶膏起胶发绵，再缓缓注水冲开；做人亦先耐住性子把根基功夫下足下厚，底子不实倒多少水都是散的，功在暗处下够，露面的水才冲得开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