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山以南的喀什噶尔城,一位诗人用回鹘语把一部一万三千余行的长诗写完,时当十一世纪后半,喀喇汗王朝治下,书稿在一〇六九至一〇七〇年间献给当地的统治者。他叫优素福·哈斯·哈吉甫。这里要先把名字说清:「优素福」是穆斯林世界极常见的名字,库中另有人物:一位是哈里发,名叫艾布·叶尔孤白·优素福;一位是萨拉丁,他的全名是优素福·本·阿尤布,两人都不是此人;本传的主人公,是喀喇汗王朝那位以一部长诗立名的诗人与思想家。
他大约生于巴拉沙衮,据诗中自述成书时年已五十有余,因献书之功受封「哈斯·哈吉甫」,意为御前侍从谋主,此外生平材料极少,晚年卒地也有两说,今喀什噶尔有后人所建陵园。长诗题名《福乐智慧》,意为「赋予幸福的智慧」,仿波斯叙事诗的格律用回鹘语写成,正文八十余章。今存三种主要写本:一四三九年前后在赫拉特抄成的一本后来藏于维也纳,十九世纪末在开罗又发现一本,一九一四年在费尔干纳的纳曼干再得一本,行数各家统计略有出入,通行之说约一万三千余行。这是现存最早、篇幅最大的回鹘语文学典籍之一。
书中设四个拟人化的人物,以问答对话展开。国王叫「日出」,象征公正与法度;大臣叫「月圆」,象征幸福无常,圆而复缺;大臣之子「贤明」,代表智慧;大臣的族人「觉醒」,代表知足与出世。月圆先以富贵得幸,又盛年而逝,引出幸福不可久恃的道理;贤明劝人以知识立身、以公正治国;觉醒则劝人弃世修心。四人轮番论辩,把君王之道、为臣之道、修身之道与农耕、商贾、百工各安其业的社会理想,一条条织进诗行。他在序与正文里自陈写作的甘苦,说为了让君王与庶民都读得懂,特意采用当时通行的回鹘语,而不用只有少数人精通的波斯语或阿拉伯语。
它既是劝诫文学,也是一面镜子,照出十一世纪喀什噶尔的宫廷、军旅、商道与市井。诗人并不只谈玄理,他劝王者近贤远佞、轻刑薄敛,劝世人勤学、诚信、节制,又在诗中明说自己用汗地的语言写作,是为了让更多人读懂,并把波斯、阿拉伯、印度、中原的治世格言与突厥人的古老智慧熔于一炉。与他约略同时,马哈茂德·喀什噶里编成《突厥语大词典》,一部长诗、一部词典,并称十一世纪突厥文化的双峰。诗人自己的结局史载不详,而这部书沉睡数百年后,因十九世纪末以来各国学者的整理校勘重见天日,今天已成为突厥语文学与中亚思想史绕不开的源头。
❝(大意)智慧是幸福的先导,有智慧的人,才能握住幸福的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