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多尼乌斯:算过大地周长的人,在罗得岛教罗马权贵读书

约前一三五年,波西多尼乌斯生于叙利亚的阿帕梅亚,一座希腊移民的城市,奥龙特斯河从城边流过。他年轻时去雅典求学,拜在斯多葛派首领帕奈提奥斯门下,学成后并未留在雅典,而是迁到罗得岛定居,取得公民身份,开办了自己的学校。这所学校后来成了地中海世界最有名的学术中心之一,罗马的权贵与将领渡海来听他讲课,视他为当世最博学之人。他的著作涉及哲学、天文学、地理学、气象学、地震学、数学、历史与人类风俗,范围之广,同时代无人能比。

他的名气很大部分来自一次大胆的计算。前人埃拉托色尼曾用几何法测算地球周长,波西多尼乌斯换了一条路:他观测到老人星在罗得岛恰好贴地平线升起,南行五千斯塔迪昂到亚历山大港后,同一颗星升到七点五度。七点五度恰好是圆周的第四十八分之一,他把五千乘以四十八,得出地球周长约二十四万斯塔迪昂。这个数比实际值略小,但两个误差恰好部分抵消,结果偏差不大。后来的学者托勒密又引用了一个缩水到十八万斯塔迪昂的版本,哥伦布正是按那个偏小的数出发,以为向西航行不远就能到印度。

他不只做书斋里的学问。约前九十年起,他多次出海远行,到西班牙、高卢、北非、西西里,每到一处都做观测与记录。在西班牙大西洋海岸,他住了整整一个月,逐时记录潮水涨落,头一回用数据证明潮汐与月亮的运行有关。他误以为原因是月亮的热量使海水膨胀,结论方向却是对的——潮汐确实受月球支配。在地中海几乎看不到明显潮差的环境里长大的人,跑去大洋边上盯了一个月海水,这份好奇心本身就值得记住。他考察过高卢凯尔特人的社会风俗,记述过西西里北方埃奥利群岛的海上火山喷发,这些文字后来被狄奥多罗斯、斯特拉波等人大段引用。他还曾代表罗得岛出使罗马,在异国首都谈论自己观察到的世界。

他的全部著作都已散佚,靠后人转引才留下片段。西塞罗称他「我的老师」,庞培两度登门听课。相传庞培征服米特里达梯凯旋途中专程到罗得岛拜访,波西多尼乌斯正犯痛风,仍坚持讲论道德之善,指着自己的痛腿说:痛归痛,你别想让我承认你是恶。这是斯多葛派最典型的姿态——以意志凌驾肉身。约前五十年前后,波西多尼乌斯在罗得岛或罗马去世,他的外孙贾宋继承了他的学校。他留下的不是成书,而是一整套把人间万物串联为统一体系的野心,以及那个用一颗星星量出的地球。

❝大地是可以丈量的,只要选对一颗星和一段距离。(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