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润:六平米小屋里证出一加二,世称陈氏定理

一九六六年五月,《科学通报》第十七期刊出一则简短通告:中国数学家陈景润证明了「每个充分大的偶数都可以表示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简称「一加二」。这是哥德巴赫猜想研究上的里程碑——距离哥德巴赫一七四二年提出这个猜想,已经过去两百二十四年。但通告只是摘要,完整证明没有发表。此后七年,国际数学界半信半疑,直到一九七三年《中国科学》第二期终于刊出他的完整论文,长达两百多页,所有细节无可挑剔。

陈景润一九三三年五月二十二日生于福建省闽侯县(今福州市仓山区),家境贫寒,从小体弱多病。母亲早逝,父亲在邮局做小职员。一九五〇年他考入厦门大学数理系,一九五三年毕业被分配到北京四中任教。因为闽南口音太重、性格内向,课堂效果不好,被学校「停职回乡养病」。他在福州街头摆了个书摊,一度以为这辈子就要这样过了。一九五五年厦门大学校长王亚南把他召回母校任资料员,他利用图书馆继续研究。那年他二十三岁,写出论文《他利问题》,改进了华罗庚在《堆垒素数论》中的结果。华罗庚听说后很惭愧:「我带的人在我身边,倒让一个素不相识的青年改进了我的工作。」一九五七年九月,华罗庚把他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

六平米的小屋是他创造奇迹的地方。文革期间他被批斗、下放,回到北京后没有实验室、没有助手,连一张像样的书桌都没有。他在中科院数学所宿舍的一间六平米厕所改成的房间里,用煤油灯照明,趴在麻袋上算题。草稿纸堆了几麻袋,全靠手摇计算机和一支笔。他常年穿着一件破旧的蓝布衣服,鞋子露出脚趾,吃饭常常忘记。有同事回忆他走路撞树,是因为脑子里还在想公式。

一九七三年论文发表后,世界数学界轰动。哈贝斯特坦和黎切尔特正在合写专著《筛法》,看到陈景润的论文,立即把最后一章标题改为「陈氏定理」,把专著的出版推延数年,等待他的完整证明。英国数学家安德烈·韦伊赞叹:「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一九七八年,徐迟在《人民文学》发表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让陈景润一夜之间家喻户晓——那个在六平米小屋里算麻袋草稿纸的人,成了那个年代的精神偶像。

一九九六年三月十九日,陈景润在北京病逝,终年六十三岁。他身后留下了十三篇论文、五部著作,在哥德巴赫猜想研究领域保持着世界领先。二〇一九年他被授予「人民科学家」国家荣誉称号。那个福建少年从书摊走进中科院,靠的是一麻袋一麻袋的草稿纸——他没有实验室,没有团队,甚至没有一张像样的桌子,只有一盏煤油灯和一道两百多年没人解开的难题。

❝六平米的厕所改小屋、几麻袋草稿纸、一盏煤油灯——他用最简陋的条件,替中国数学拿下了哥德巴赫猜想上最接近皇冠明珠的那颗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