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六月十四日,香港九龙宋庆龄的寓所里,一间不大的客厅坐满了人。这一天,「保卫中国同盟」正式成立。没有敲锣打鼓,成员就是中外记者、医生、银行家,还有几位热心的外国朋友。中央委员会主席,是四十五岁的宋庆龄。
她为什么会在香港?往前推半年,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底,日军占领上海、进逼南京,她在友人反复劝说下撤离到港。那时沿海大片国土沦陷,国民政府退到重庆,外界几乎不知道中国军队还在怎么打、缺什么。而香港还是英国人的地盘,船运畅通,是少数能向海外发声、接收援助的窗口。这个窗口,被她一把抓住了。
保卫中国同盟做的事,听起来朴素,做起来极难:向全世界讲清楚中国军民在怎样苦撑,再把募来的钱、药品、医疗器械,送进最需要的前线和敌后。她用自己的名字和孙中山夫人的身份作担保,亲笔写信给海外华侨、国际友人和救济团体;同盟出版中英文新闻通讯,把八路军、新四军缺医少药的真实状况登出去,打破了一边倒的舆论封锁。
钱和物真的来了。据记载,同盟成立头一年,募得的款项和物资折合约二十五万港元,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最有名的是药品:一九三九年,他们通过各种渠道,为新四军募集了二十万片奎宁——疟疾在南方水乡的部队里肆虐,这二十万片药,救下的是成片的性命。她顶住压力,坚持把援助公平地送到所有坚持抗日的部队手里,不管番号是什么。不少绷带、药品,就经由她和成员的手,从香港秘密辗转运进延安和皖南。很多外国记者、医生,比如后来组织国际和平医院的白求恩、柯棣华,也都和这条援助线紧紧连在一起。
这不是她第一次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一八九三年她生于上海,一九一五年与孙中山结为伴侣,此后一直站在革命一边;一九二五年孙中山在北京病逝,她才三十二岁。在民族危亡的关口,她没有躲进「总理遗孀」的名号里安享清福,而是选择了最具体、最危险的工作。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进攻香港。就在香港沦陷前,她搭乘最后一班飞机撤离,辗转前往重庆,援助工作也随即跟了过去。一九八一年五月,八十八岁的宋庆龄在北京病重。五月十五日,她被接收为中国共产党党员;五月十六日,被授予中华人民共和国名誉主席;五月二十九日溘然长逝。回看一九三八年那间小客厅,没有一兵一卒,却接通了一条横跨大洋的补给线。一个人能调动的最大武器,有时候不是权力,是天下人都信得过的人品。
❝她本可以靠一个名字安稳过完一生,却偏要把这个名字变成前线急需的一箱箱药。所谓担当,就是明知道路难走,还是站到了最该有人站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