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蕙锡:朝鲜首位女性个人西画展,一篇独身女子葬礼惊世

一八九六年,罗蕙锡生于朝鲜京畿道水原,本名明顺,蕙锡是号。她是朝鲜最早一批到日本学习西洋画的女性之一,一九一三年东渡,入东京女子美术学校学油画,一九一八年学成归国,在首尔的学校任教。一九一九年三一运动波及,她因参与独立示威被短期拘押。那年代,一个受过新式教育、手执调色板的朝鲜女子,本身就足以招惹议论,而她偏要把议论声弄得更大。

一九二一年前后,她在首尔举办公开个人油画展。据当时报刊记载,这是朝鲜历史上第一次由女性举办的个人画展,展场里挂出的是风景、肖像与静物,更是一个女人公开宣示:她要做职业艺术家,而不是闺阁里的点缀。画展卖出去的作品不多,舆论却记住了这个大胆的名字。她随后参加《废墟》等新文学团体的活动,写作随笔与小说,画笔之外又拿起笔杆谈婚姻与女性。她在留日时便读过北欧剧作家易卜生等人的作品,剧中走出家庭的娜拉,被她拿来当作质问朝鲜旧家族的镜子。

她的文章比画更刺眼。一九二〇年代中期,她以《单身女子的葬礼》等随笔向旧家庭发难,设想社会为一个不结婚而自立的女子办一场荒唐的葬礼,借此讽骂「女子不嫁便不算人」的规矩,又主张自由恋爱、经济独立与离婚的权利,质问为什么男子在外风流可以宽宥,女子追求一点真心就要身败名裂。一九二〇年她与学习法律的金雨永结婚,一九二七年赴巴黎深造画业;据她本人在《离婚告白》中的自述与当时报刊的报道,旅欧期间的一段感情纠纷被丈夫掌握,回国后婚姻破裂,一九三一年前后离婚。

一九三四年,她把《离婚告白》刊于《三千里》杂志,把自己遭遇的背叛与社会对离异女性的围剿一并写出,直说女子在成为妻子、母亲之前先要做一个独立的人。代价是真实的:离婚之后,旧友疏远,画展开不起来,四个孩子的抚养权也归了前夫,她靠给人画像、做小买卖辗转度日,一度流落首尔街头,留存至今的油画不过寥寥数幅,其中一幅作于巴黎时期的《自画像》画着短发、直视观者的自己。一九四八年她在首尔一家慈善医院里病逝,终年五十二岁。她生前是报上长期挨骂的争议人物,作品散佚,名字几乎被抹去;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以后,女性研究与美术史界重新把她发掘出来,今天韩国美术史与女性运动史都把她列在开路人的位置上,不是因为结局圆满,而是因为她先问出了那个时代不许女人问的问题。

❝(大意)我所要的,不过是做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谁的附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