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莱·索因卡:他把一盘磁带塞进国家电台

一九六五年,尼日利亚西区一场舞弊选举刚收场,胜选者的广播讲话磁带送进伊巴丹的西部尼日利亚广播电台,即将播出。一天夜里,三十一岁的剧作家沃莱·索因卡带人进了播音室——据他本人晚年回忆录自述,他持枪控制住机房,把总理的录音换成自己带去的磁带。当晚听众听到的不是胜利声明,而是「自由尼日利亚之声」,要求取消这场选举。他随即被捕,关了几个月,经国际作家群体抗议才获释;他走出法庭时,欢呼的人群把他扛上肩头抛向空中,官方后来尴尬地把播出事故解释成「技术错误」。这是他第一次坐牢,不是最后一次。

他一九三四年七月十三日生于尼日利亚西部阿贝奥库塔,约鲁巴族人。父亲是圣公会小学督学,母亲在市场开店,也是当地妇女运动的活跃人物;他在伊巴丹读大学,一九五四年赴英国利兹大学攻读文学,毕业后在伦敦皇家宫廷剧院做剧本编审,一九六〇年尼日利亚独立当年回国,办起自己的剧团,把约鲁巴的鼓、面具和祭祀仪式搬上现代舞台。鼓一响,台下的老人就跟着唱和。

第二次牢狱要沉重得多。一九六七年,尼日利亚内战(比夫拉战争)爆发,他私下潜往东部,会晤比夫拉领袖奥朱古,试图促成停火,回途中被联邦政府以通敌嫌疑逮捕,不经审判关押了约二十二个月,其中相当长时间是单独囚禁。狱中不许有纸笔,他用烟盒、厕纸和自制墨水记下日期、气味和审讯声,靠背诵保住整段整段的文字,这些狱中笔记后来成书,题为《此人已死》。出狱后他自我放逐海外多年。

让他进入世界文学正典的是戏剧。代表作《死亡与国王的侍从》取材一九四六年奥约城的真事:老王驾崩,按约鲁巴习俗,侍从首领埃莱辛必须殉死,护送王魂;英籍殖民区务官认定这是野蛮,出面阻止,侍从没死成,宇宙和人间的秩序却在约鲁巴人眼里整个塌掉。戏的结尾,没殉成的埃莱辛羞愧自尽,他受西式教育的儿子反而先一步赴死,殖民官救人的手,制造出他完全看不懂的灾难。索因卡明确拒绝「白人理性拯救迷信黑人」的读法,约鲁巴的战神奥贡、鼓乐和西方悲剧结构在他笔下长在一起。

一九八六年十月,瑞典学院把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他,他成为第一位获此奖的非洲作家,授词称他以广阔的文化视野和诗意的笔触写出了生存的戏剧,他在斯德哥尔摩的演说则献给狱中的曼德拉。此后他仍不闭嘴,反对军政府独裁,被以叛国罪名起诉,再度流亡。他写过一句话:面对暴政而沉默的人,他身上那个人已经死了。

❝面对暴政保持沉默的人,身上的那个人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