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宝安老街上,有家不起眼的牛角梳铺,老师傅上午守着炭盆焐角,下午才动手弯齿。有一回我蹲在旁边看他做梳,见他先用温水把一段纹路清亮的牛角慢慢浸软,温温地泡足了时辰,才拿小弓一点一点往外弯齿。
我嫌他慢,问他这么费劲做什么,直接上火烧快得很。他笑着摇头:牛角这东西娇贵,火一急它先裂,齿再弯得匀,一道缝就全废了。得拿温水一点点焐软,顺着它的性子慢慢弯,出水的才是一把实实在在的好梳。
他话说得轻,我听着却咂摸出满嘴的味儿,越像处人。人跟牛角一样,各有各的脾气,你遇着事越是急火攻心、硬生生去掰去拗,人先被你难得崩了线,面上再周全也是白搭;得你肯拿耐心去焐、顺着他的性子用软功夫,日久了自然出得开。
他最后说,温火焐软不是磨蹭,是给急脾气留的那口气。后来我待人接物也学着这般:再急的事,先把对方的火气焐一焐,肯花时辰把人焐顺了,比硬碰硬地把人掰折,强得远。跟牛角一样,人心也是焐出来的,不是掰出来的。
❝牛角火急先裂、得温水慢慢焐软再弯齿;人心也一样,硬掰必崩,肯花时辰用软功夫焐顺,才出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