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有个朋友,在龙岗葵涌海边,见过一位做蟛蜞酱的老师傅。那些满滩乱爬的小蟛蜞,最扎眼的是胸前那对大钳子,张牙舞爪地唬人;可师傅淘洗蟛蜞,头一步是拿手一拗,先把那对大钳铰了去,只留中间最肥的那截软壳身,他头回看还心疼,觉着把最威风的地方去了岂不可惜。
可这份舍大取小,师傅自有一番讲究。他一边拗一边说,蟛蜞钳子看着凶,其实是虚张声势的架子,又糙又没肉,腌进罐里只会硌牙、碍事;真正浸得出那股鲜的,是藏在壳里最不起眼的那几两软肉,把唬人的硬壳铰了,酱的鲜味才压得住、才浓得起来。
他后来才咂摸出这里头的门道。做人处市也常犯同样的糊涂,把功夫尽花在唬人的壳面上,长袖善舞、能说会道,觉着这是本事,可真到要见真章的时候,那点壳面反倒露了馅、硌了人;真正拿得出手、立得住的,是底下那几两不动声色的真功夫,像似那截软肉,不声不响地浸出真鲜。
你才懂,架子和真章,往往背道而驰。真正会为人的人,愿意舍得先把唬人的壳面铰掉,把力气沉到能浸出本事的那截里子上去。你肯在浮在面上那点威风上舍得下手,你那分沉在底下的实力,才真正掐得住这世道那口长久的好。
❝蟛蜞先铰掉唬人的大钳,舍了虚架子,才藏得住那口真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