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卡尔:在瑞典的清晨讲课,他把命搭给了「我思故我在」

一六四九年,笛卡尔五十三岁了。他一辈子习惯晚起——十一点以前不起床。可瑞典的克里斯蒂娜女王,让他每天凌晨五点去皇宫讲课。这位女王只有二十三岁,精力旺盛得吓人,白天处理国务,晚上骑马,唯一有空学哲学的时候,就是清晨五点。笛卡尔本来不想去——他在信里吐槽说,在那冰天雪地的地方,人的思想都会结冰。可女王派了军舰来接他,还许诺极高的礼遇。他动了心。

他没想到,这是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每天凌晨五点,他从住处出发,穿过斯德哥尔摩刺骨的寒风——那年正是小冰期——走进皇宫阴冷的图书馆,给女王讲二元论。天还没亮,他就冻得半死。

一六五〇年二月初,他递交完建立瑞典科学院的章程,回到住处就着了凉。感冒十天,转为肺炎。那个年代,肺炎没有抗生素。医生唯一能做的,是放血。笛卡尔已经烧得迷迷糊糊,听说要放血,大喊:「不要再流法国人的血了!」一六五〇年二月十一日清晨,他死了。享年五十四岁。

他这辈子,最重要的贡献是在哲学上。一六一八年,他跑去荷兰参军,当了两年志愿军官,不打仗的时候就躲在营房里算数学。一六一九年十一月十日夜里,他连着做了三个梦,第二天认定:知识得从头重建,用数学那样的办法重建。这个念头跟了他一辈子。一六三七年,他出版了《谈谈方法》,用法文写的——这在当时很罕见,哲学书都用拉丁文。他在书里说:我应该怀疑一切,直到找到不可怀疑的,才能作为真确思想的基础。那个不可怀疑的,就是:我在怀疑,说明我在思考;我在思考,说明我存在。「我思故我在」,用拉丁文说就是「我思考,所以我存在」。这句话,成了近代哲学的起点。

此论证首见于他一六三七年的法文著作《谈谈方法》,书后附《折光学》《气象学》《几何学》三篇,解析几何就在《几何学》中;一六四一年拉丁文《第一哲学沉思集》又将它放到普遍怀疑的尽头重加论证。他也创立了解析几何。坐标系的发明,让几何问题可以用代数来解决,从此数学往前跨了一大步。一六四一年,《第一哲学沉思集》出了拉丁文版,他把怀疑推到极致:连自己是不是在做梦,都先当成假的。

他一辈子在荷兰度过,安静地做研究。如果不是女王的邀请,他大概会在那里终老。可他去了瑞典,把自己的命,搭在了「我思故我在」的最后一章。他的遗骨后来被迁来迁去,最后停在巴黎圣日耳曼德佩教堂。

❝「我思故我在」,是他用一辈子想出来的。而「我死了」,是他凌晨五点从床上爬起来、走进瑞典寒风里,用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