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五百零八年,雅典。一个叫克利斯提尼的人,正在推行一场没有人敢想的改革。在这之前,雅典的公民是按血缘划分的。四个古老的部落,把所有人分成四块。谁跟谁是亲戚,谁就站在一起。贵族靠着家族和部落的势力,牢牢把持着权力,普通人再有本事,也翻不了身。
克利斯提尼要动的,就是这根最深的根。在这之前,雅典刚经历过一段僭主统治。庇西特拉图父子掌权几十年,把旧贵族的势力压下去了一些。僭主被赶走后,贵族们又为了争权打得不可开交。克利斯提尼出身阿尔克迈翁家族,他要用一套新办法,把这场没完没了的争斗彻底了结。
他把旧的四个血缘部落,全部废掉,换成了十个全新的部落。分法不再看血缘,而是看你住在哪里。整个雅典被切成三十个「三一区」——城区、海岸、山地,各十个。然后,每个新部落从三个不同的地区各抽一个「三一区」拼起来。
这一招很妙。同一个新部落里,可能既有城里的工匠,又有海边的渔民,还有山里的农民。他们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现在被绑在了同一个单位里。旧的家族势力,就这样被拆散、打乱、重新洗牌。更小的一层是「德莫」,也就是村社,当时大约有一百三十九个。每个雅典人不再说自己是某某家族的人,而是报上自己所在的德莫——这成了他的身份。
配套的制度也跟着改。原来由四个部落各出一百人组成的四百人会议,换成了五百人会议,十个新部落各出五十人,用抽签的办法选出。抽签,意味着不看家世,只看运气,每个人都有机会。他还设立了十将军委员会,还有一个今天听起来很特别的东西——陶片放逐法。公民们可以在陶片上写下自己认为会危害城邦的人的名字,得票最多的,被放逐十年。
陶片放逐法第一次真正用上,是在二十年后。公元前四百八十七年,雅典人把一个叫希帕库斯的人放逐出境,此后近百年里,前后有十多人被这样送出城。这套办法让争斗有了出口:不用杀人,不用内战,只要多数人举手,最有势力的人也得离开十年。这些制度拼在一起,成了雅典民主的骨架。后来伯里克利时代的雅典民主,基础就是克利斯提尼打下的。有人说他是「雅典民主之父」。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未必想到「民主」这个词。他只是想解决一个很具体的问题:怎么让权力不再被少数家族垄断。他的改革不是一天做完的,也不是没人反对。可它站住了,一直用到后来。雅典人把这套制度刻在石头上,立在卫城下,谁都能看。
❝想改变一个盘根错节的旧格局,别在细枝末节上较劲。真正有效的办法,是重新定义游戏怎么分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