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希德:新中国第一位女大学校长,拖着病腿

一九八三年一月,复旦大学宣布新校长任命。六十二岁的谢希德走上台,成为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位大学女校长。台下的目光里有敬意,也有观望:一个女人,还是个拖着病腿的固体物理学家,能不能镇住这所文理重镇?她没有多作解释,用之后的任期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上任时,复旦还是一所按苏联模式办的文理大学。她力主打破既有格局,几年之内增设技术科学学院、经济学院、管理学院,把复旦从只有文科、理科的学校,改造成涵盖人文、社科、自然、技术、管理五大门类的综合性大学。她抓教材、抓实验室、抓中青年教师,敢于破格提拔;她设立校长信箱,召开校长论坛,亲自处理师生来信;外文期刊经费紧张,数学系面临断订,她一趟趟奔走,硬是把这份全国领先的资料家底保了下来。

她的眼光放在世界。她坐在英文打字机前,一封封给海外教授写推荐信,把学生送出去。她对学生只有一个要求:学成回来。「送学生出去,让知识回来」,这是她身边人记得最牢的一句话。一九八五年,她推动成立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并兼任主任,在那个年代的中国办美国研究,需要的不只是学术眼光。一九八八年她卸任校长,同年当选上海市政协主席。

谢希德一九二一年生于福建泉州,幼年随祖母在闽南生活,后来到北方求学。十七岁那年,她得了骨关节结核,休学三年,腿从此落下残疾。她没有躺下,一九四二年考入内迁长汀的厦门大学,一九四七年赴美留学,一九五一年在麻省理工学院取得物理学博士学位。第二年,她和丈夫、生物化学家曹天钦辗转回到国内,到复旦大学任教。

回国后她做的是拓荒的事。一九五二年院系调整,她到复旦大学任教,在国内最早开出固体物理课程,参与筹建固体物理和半导体物理教研室。一九五六年,为配合国家科学发展规划,她与黄昆一起,在北京大学主持五校联合的半导体物理专门化,又合著《半导体物理学》,这本书成了中国第一代半导体人才的教科书。她后来又开辟表面物理研究方向,在表面与界面物理、半导体超晶格等领域做了大量奠基工作,一九八〇年当选中科院学部委员,此后又当选第三世界科学院院士、美国文理科学院外籍院士。

她的身体几乎一直在和病较劲。三十多岁做肾结石手术,后来查出心脏早搏,四十五岁起三次被乳腺癌击倒,又三次爬起来继续工作。二〇〇〇年三月四日,她在上海病逝,享年七十九岁。她一生没留下多少豪言,那个坐在打字机前替学生敲推荐信的背影,就是她留给这所大学最深的印象。

❝送学生出去,让知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