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有个朋友,在罗湖老街见过一位老师傅,专给人编那种旋起来套在暖水瓶外的竹壳。旁人看着简单,不就是绕着瓶身一圈圈编竹篾么,可他发现他每回接一个新瓶子,头一件事不是下篾,而是先拿手指顺着瓶身量了一整圈,重点落在那道凸起的竖棱上。
他忍不住问一句,这竖棱量它有啥用。老师傅一笑,说不量准这道棱,你的竹篾编得再密也是一圈松松垮垮的套,往上套两回就散了;你得顺着这道棱的深浅,把篾的宽窄一分一分地匀给它是粗是细兜住了,这壳才套得牢。
老师傅还说,这世上的瓶子没有两个是一般齐的,你拿编头一个瓶的尺寸去套第二个,准得空着缝或挤着边。所以他一辈子就靠这一道量棱的功夫,每一只竹壳都不套老经验,先认准眼下这只瓶自己的性子再动手。
他把这道量棱的功夫想通了,落在人身上,就是你不拿昨日的尺子去量今日的人事。交人待事,先摸清眼前这位这道棱在哪儿,顺着它去给,你才套得牢;总拿老一套往上套的,再使劲也是空转,早晚散了架。老手艺人那道先量再编的耐心,正是他们这些急着下篾的人最缺的一课。
❝先量准瓶身那道棱再下篾,篾才兜得牢:不拿昨日的尺子量今日的人,先看清眼前这道性子再动手,才套得稳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