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两个人分开。二十世纪上半叶有个叫苏巴斯·钱德拉·鲍斯的印度民族运动领袖,组织力量同英国对抗,名气很大;本篇的贾格迪什·钱德拉·鲍斯比他年长近四十岁,是一位科学家,两人姓相同、名字相近,却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下文简称的鲍斯,都是这位一八五八年生于东孟加拉、物理学家兼植物生理学家。他的父亲是殖民地的地方官员,却坚持让他先在孟加拉语乡村学校与普通孩子同窗,后来才进加尔各答的教会学院。
他赴伦敦本想学医,因健康原因改途,进入剑桥基督学院随物理学大师瑞利攻读自然科学,同时在伦敦大学取得学位,一八八四年回到加尔各答,任管辖区学院物理学教授,是该校第一位印度籍物理教授。殖民体系给他的颜色很直接:薪水只有英国同事的三分之一,实验室与经费常被克扣。他拒绝按折损后的薪额签收,硬争三年,终于讨回同等待遇与补发,随后在缺设备的小屋里自己动手,绕线圈、磨接点、焊导线。
一八九四至一八九五年,他在公开讲演里完成了一系列毫米波段的电磁波实验:自制波导、喇叭天线与灵敏的金属屑检波器,让电波穿过墙壁、在两墙之间反射,再由检波器接住,当众敲响远处的铃、引燃火药。一八九五年他在加尔各答市政厅演示,一八九七年又在伦敦皇家研究所公开实验,时间不晚于马可尼在索尔兹伯里平原的无线电报表演。与走商业路线的马可尼不同,他拒绝为检波器申请专利,认为知识应向所有人开放,后来只在友人一再坚持下登记过一件专利,也从未据以谋利。今天的半导体结检波与微波通信,都绕不开他这批最早的实验。
一九〇〇年前后,他的兴趣发生一次外人看来突兀的转向:植物。他相信有生命与无生命之物对刺激的反应存在连续性,于是发明能把植物微小生长放大上万倍的生长记录仪,又把检流计接到含羞草的组织上,记录它们受伤、受冷热、受毒物刺激时产生的电反应。他用叶片会自行跳动的舞草做实验,证明植物在受创的瞬间会发出一次剧烈的电信号,疲劳、麻醉乃至死亡都有可测的曲线。这些结论当年争议极大,他却用可重复的仪器演示,把争论逼回实验本身,成为最早的生物物理学家之一,相关论述收入《活与非活的反应》《植物的神经机制》等著作。
一九一七年他创办鲍斯研究所并任所长,在献辞中宣布这座研究所属于全体国民,同年受封爵士,一九二〇年成为英国皇家学会少数印度籍会员之一。他还用孟加拉语写科幻短篇,被看作孟加拉语科幻的先驱。一九三七年他在加尔各答附近的吉里迪去世,差几天满七十九岁。他一生相信科学不属于任何民族、任何公司,并把这份信念刻在了研究所的献辞里。
❝我所奉献的,不只是一间实验室,而是一座为全民所有的科学殿堂。(大意,一九一七年鲍斯研究所成立献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