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腓力二世,不少人先想到十六世纪的西班牙国王。这一篇的主角早了将近两千年:马其顿的腓力二世,亚历山大大帝的父亲。没有他打下的家底和军队,就没有后来那场横跨三洲的东征。
决定性的一天是公元前三三八年的喀罗尼亚。希腊最能打的两个城邦雅典和底比斯结成联军,据守中希腊的要冲。腓力带来的,是他二十多年一手锻造的马其顿新军:加长到四米多的长矛、严整的步兵方阵,还有一队由他十八岁的儿子亚历山大率领的伙伴骑兵。战况最烈时,亚历山大的骑兵突入底比斯圣队侧后,这支由三百对战士组成的精锐步兵死战不退,全员战死。雅典联军随之崩溃,千人阵亡,被俘者倍之。希腊城邦自由结盟、互相攻伐的时代,在这片平原上结束了。第二年,腓力在科林斯召集全希腊会议,除斯巴达外城邦尽数到场,结成同盟,推举他为盟主,并定下东征波斯的大计。
他的霸业不是一场仗赌出来的。少年时他曾在底比斯为质三年,在名将伊巴密浓达留下的圈子里见识过当时最先进的斜形战术,回马其顿继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军:把步兵的矛加长到四米多,编成十六列的长矛方阵,把贵族子弟编入伙伴骑兵随自己冲锋,再用色雷斯金矿的岁入供养这支常备军。他一生多次联姻,每一桩几乎都对应一次外交,又特意请来亚里士多德给王储当老师;喀罗尼亚战场上让十八岁的亚历山大统领一翼骑兵,既是磨练,也是当众宣告接班。
公元前三三六年,旧都埃迦伊张灯结彩,他的女儿克娄帕特拉要嫁给伊庇鲁斯的国王,也就是新娘的亲舅舅。婚礼次日的剧场里,腓力一身白袍入场,特意让卫队退开,想在希腊宾客面前显示自己是受爱戴的君主,不需要护卫贴身。一个名叫保萨尼亚斯的年轻贵族,他本人的近身护卫,突然从人群中冲出,一剑刺进国王的胸膛。凶手夺路而逃,奔向城门处备好的快马,据西西里的狄奥多罗斯记载,奔马被野藤绊住,他摔下地来,被追兵当场砍死。
幕后是谁,至今没有定论。保萨尼亚斯确有私怨:他曾受辱,求国王主持公道未果,怨恨日积。但古代史家早已怀疑更深的水。普鲁塔克把怀疑指向被腓力休弃的王后奥林匹娅斯,甚至影射急于继位的亚历山大;亚历山大则当众宣布这是波斯大王的阴谋,这个说法后来正好成了他东征的借口。哪一种更接近真相,已不可考。能确定的是,二十岁的亚历山大当天就在现场接过王位,也接过了一支跨过海峡就能远征的军队。腓力修好的路、练好的兵、攒足的粮仓,一样都没有浪费。
❝再坚固的城池,也挡不住一头驮着金子的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