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英恺:中国人自己主刀的食管癌切除术

一九一〇年,吴英恺生在辽宁新民的一个满族家庭。一九三三年,他从辽宁医学院毕业,两年后进入北平协和医学院附属医院做外科医生。那个年代,胸腔手术在世界范围内都还是禁区,食管手术尤其凶险,国内的病人患上食管癌,往往求医无门,只能听天由命。他在协和从最基本的外科操作练起,一步一步往上走,暗暗憋着一股劲:中国人的病,不能总等着外国医生来开这一刀。

一九四〇年,机会来了。他作为主刀医生,为一位食管癌病人成功施行食管切除、在主动脉弓上方做食管胃吻合的大手术。这是中国人自己主刀完成的标志性一例,也是当时世界上较早取得成功的同类手术之一,术后病人恢复良好。说它是「首批」和「标志性」,比争一个孤零零的「第一例」更稳妥,因为胸外科的进展本就是中外一批医生共同探索的结果。无论如何,这一刀让中国胸外科在国际上有了自己的声音。

一九四一年,他远渡重洋,到美国密苏里州圣路易斯城的华盛顿大学专修胸外科,一九四三年回国,在抗战后方的中央医院主持外科,把胸外科的摊子继续撑起来。此后他先后在天津、北京的医院工作,把建专科、带队伍当成自己的事业。一九五六年,他参与创办解放军胸科医院;一九五八年医院迁至阜成门外,成为中国医学科学院阜成门外医院,也就是后来声名远播的阜外医院,他出任院长,把它办成全国胸部及心血管疾病外科治疗和研究的中心。一九八四年,七十四岁的他又受命筹建北京心肺中心,即后来的安贞医院,从选址、设计到科室布局,样样亲自过问。这两所医院都是国家投入、几代医护接力建成的集体事业,他是主要的创业者之一。

他极看重人才培养,在科里推行严格的住院医师制度,查房时追问病情和术式,从不放过一个细节,挨过他批评的学生后来都说受用终身;他还主编《胸部疾病》等专著,把自己的手术经验写下来留给后人。除了开刀、建院,他更带着队伍深入河南林县等食管癌高发地区,做流行病学调查,查水源、查口粮、查生活习惯,推动建立起从县到村的防治网,培训当地医生,使那里的早诊早治成为全国的样板,反复主张医学研究要到病人最多的地方去,要把预防和治疗连起来看。一九八〇年中国科学院增补学部委员,他被选聘入列,此后仍一直工作到九十多岁,二〇〇三年在北京去世。一个从东北走出的外科医生,用一把刀、两座医院和一张基层防治的网,回答了什么叫医学报国。

❝一个医生一生能做的,就是多为病人建一个看病的地方,多带出几个好医生。(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