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珍:二十七年三易其稿,至死没看见自己的书印出

万历六年,湖北蕲州。六十岁的李时珍在书案上合上最后一卷稿纸。从嘉靖三十一年动笔算起,这部后来名叫《本草纲目》的巨著,他已经写了整整二十七年,三易其稿。全书五十二卷,十六部,六十类,载药一千八百九十二种,附方一万一千零九十六则,附图一千一百零九幅,约一百九十万字。

李时珍字东璧,号濒湖,蕲州人,生于正德十三年。他出身医学世家,父亲李言闻是当地名医。他十四岁中秀才,此后三次参加乡试不中,遂弃儒从医。嘉靖三十年前后,他因治愈数起疑难病症名声大振,被荐入太医院任职一年多便辞归。这段经历让他得以阅览太医院所藏珍稀医药典籍,也让他对历代本草的谬误有了更深的体会。

在长期医疗实践中,李时珍发现宋代唐慎微编的《证类本草》之后,本草学停滞已久,书中谬误不少。他决心重新编一部本草。嘉靖三十一年正式动笔,一面行医一面搜罗百氏、采访四方,深入湖广、江西、安徽、江苏等地实地考察,向农民、渔夫、樵夫、捕蛇者请教,亲手尝药、辨药。

《本草纲目》的体例是他独创的:以部为纲、以类为目、以药为详,分为水、火、土、金石、草、谷、菜、果、木、服器、虫、鳞、介、禽、兽、人十六部,每部下再分若干类。每种药分列释名、集解、正误、修治、气味、主治、发明、附方等项。他在书中纠正了前人大量错误,增收新药三百七十四种,还记录了来自民间的单方和海外传入的药物,如三七、曼陀罗、番木鳖等。

然而书成之后最大的困难来了:没有人愿意出钱刊刻。万历八年,他远赴太仓拜谒文坛领袖王世贞,请求为这部书写一篇序。王世贞在序中盛赞此书「博而不繁,详而有要」「实性理之精微,格物之通典」。有了这篇序,局面才稍有松动,但仍然拖了十年。

万历十八年,南京刻书家胡承龙终于答应刻印,这就是后来的金陵版。然而李时珍没能等到这一天。万历二十一年,七十六岁的他在家乡抱憾辞世。万历二十四年金陵版正式刊行——此时他已去世三年。他的儿子李建元和孙子们继续完成校正、重订等工作,一门三代九人共成此书。后世对《本草纲目》评价极高,称它为十六世纪以前中国最系统、最完整的医药学著作,被译成日、朝、拉丁、英、法等多种文字。当然,它成书于十六世纪,书中也收有少量今天看来不科学的条目,引用时当分层对待。一个考了三次乡试不中的秀才,用二十七年的光阴写成了一部一百九十万字的巨著,却没能亲眼看到它印出来。万历二十四年金陵刻坊的墨香里,那个蕲州老人已经长眠三年——但他的药方,从此在每一部本草里活着。

❝二十七年写成一书,三年后才见刻印——蕲州老人的药方,从此活在每一部本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