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流亡海外十九年,他在孤岛上写出了《悲惨世界》

一八五一年十二月二日,巴黎发生政变。拿破仑的侄子路易·波拿巴——后来的拿破仑三世——撕毁共和宪法、解散议会,攫取了权力。满朝文武噤若寒蝉,一个四十九岁的作家却走上街头,号召民众抵抗到底。他叫维克多·雨果。

抵抗失败了。政变当局四处搜捕他,十二月十一日,雨果靠假护照、化了装,才惊险逃出法国,先到布鲁塞尔。他本是法兰西的宠儿:一八〇二年生于贝桑松,二十多岁就靠诗歌成名,写小说、写戏剧,被选入法兰西学术院,还当过贵族院议员,前半生尽享荣光。可在共和与独裁之间,他选了那条最难走的路。这一走,就是将近十九年的流亡。

一八五二年起,他住在英国的泽西岛,一八五五年迁居更小、更荒凉的根西岛。岛上风浪很大,他住在凭海而立的高城居,按照自己的古怪趣味亲手布置,玻璃柜里收着从跳蚤市场淘来的旧物。每天清晨天不亮,他就站在楼顶的玻璃屋里,面对着大海写作。

他没有沉默。一八五三年,他出版政治讽刺诗集《惩罚集》,用最锋利的笔一路痛骂拿破仑三世是「小拿破仑」,诗句在法国被禁,却被偷偷传阅。他还写了《静观集》《历代传奇》。而在这座大西洋的小岛上,他完成了一部已经构思和动笔多年、压了很久的大书。

一八五九年,拿破仑三世为了装点门面宣布大赦,流亡者可以回国,条件是默认现状。很多人回去了,雨果断然拒绝。他说:「我决不回去,哪怕流亡再延长多久。」他要等到自由真正回来的那一天。

一八六二年,那部巨著出版了——《悲惨世界》。冉·阿让因为偷一块面包入狱十九年,出狱后被主教的善意感化,一生在苦难中践行宽恕与救赎;还有芳汀、珂赛特、沙威、加夫罗什……雨果把底层穷人的苦难、法律的冷酷、革命的热血,全装进了这部长篇。他在给出版商的信里,曾只画了一个「?」,问销路如何;出版商回了一个「!」。书在巴黎、伦敦同时推出,一时洛阳纸贵,被译成多种文字,传遍世界。他还在流亡期间写成《海上劳工》《笑面人》。一八七〇年,拿破仑三世在色当战役中惨败投降,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成立。九月五日,六十八岁的雨果终于回到巴黎,欢迎的人群挤满车站,他成了共和精神的象征。一八七四年,他又写出以法国大革命为背景的《九三年》。一八八五年五月二十二日,雨果在巴黎去世,享年八十三岁。法国为他举行国葬,遗体停放在凯旋门下供人凭吊,据估计有约两百万人涌上街头送别,最后安葬先贤祠。一个作家最硬的骨气,往往不在他顺境时写得多漂亮,而在他能不能为了信念,在孤岛上待十九年,还握得住那支笔。

❝权力可以把他赶出祖国,却赶不走他心里那杆秤。十九年的海风和寂寞没能让他沉默,反倒磨出了一部替所有苦人发声的大书——这,大概就是一支笔能有的最大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