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功:围城九月,揆一在热兰遮城下交出钥匙

永历十五年十二月十三日,也就是公元一六六二年二月一日,台湾大员港的海风带着咸腥味。三十八岁的郑成功坐在热兰遮城外的帅帐中,甲胄未解。帐门打开,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台湾长官揆一在卫兵押送下走过来,双手呈上一份用荷文写成的投降条约。

为了这一刻,他赌上了全部家当。他出生在日本平户,母亲田川氏是日本女子,父亲郑芝龙是受了明朝招安的海上巨魁。隆武皇帝在福州即位时,他随父入见,隆武抚着他的背说可惜没有女儿嫁给他,赐他国姓朱,改名成功,封忠孝伯——「国姓爷」的称呼由此而来。后来父亲决意降清,他哭谏不从,带着九十余人入海起兵,以金门、厦门为基地抗清。永历十三年他率大军北伐,兵临南京城下,却中了清军缓兵之计,大败而回,金厦两岛眼看不保,他把目光投向了被荷兰人占据三十八年的台湾。

永历十五年三月,他留儿子郑经守厦门,亲率将士两万五千人、战船数百艘,从金门料罗湾出发。船队过澎湖时遇上风暴,他顶着风浪说「冰坚可渡」,趁大潮从被荷兰人视作天险的鹿耳门水道突入台江内海,在禾寮港登陆,当地汉民推着货车赶来接应。荷军水陆三路反扑,均被击溃;普罗文查城四天后投降,只剩热兰遮城凭棱堡和重炮死守。

郑成功没有硬拼。他下令围城筑垒,分兵屯田,又命水师在海上迎击从巴达维亚赶来的荷兰援军。这一围就是九个月。城中粮食将尽,疫病流行,能战之兵从上千人减到数百;揆一在城里写过求援信,也看过评议会的结论——再打下去,对公司没有任何好处。据荷兰东印度公司留下的《热兰遮城日志》记载,围城期间双方多次交涉,通事李仲曾入城劝降。

条约谈了数日:荷方用荷文写了十八条,郑成功方用中文写了十六条,允准荷兰人带走私人财物和返航必需的物资,热兰遮城及大炮、军械、粮食、货物全部交出。揆一签字后,到十二月二十九日,率残兵退出城堡,在海滩上将城堡钥匙交给郑成功的代表。荷兰人在台湾三十八年的殖民统治,到此终结。郑成功把热兰遮改名安平,设一府二县,建立起明郑政权。

他没有多少时间经营这片新土地。收复台湾才四个多月,永历十六年五月初八,他便在承天府病逝,年仅三十九岁。临终前他据床顿足,抓破了脸面,大叫「我无面目见先帝于地下」。后来日本江户时代的净琉璃作家近松门左卫门,拿「国性爷」的名号写了一出《国性爷合战》,在日本长演不衰,那是借他身世编的戏文,不是他的真历史。真历史里的他,是那个在大员港受降、让被占据三十八年的台湾重回中国人手中的年轻人。

❝缟素临江誓灭胡,雄师十万气吞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