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三日，美国大选投票日。那天晚上，《芝加哥每日论坛报》的编辑们没等投票结果出来，就印刷了第二天的报纸。头版大标题赫然写着：「杜威击败杜鲁门」。
他们笃定杜威会赢。几乎所有民意调查机构都这么认为。《新闻周刊》采访了五十位专业政治评论员，五十个人一致预言杜威获胜。《纽约时报》做了一个月调查，说杜威会赢二十九个州。盖洛普的最后一次调查也显示杜威领先。可开票的结果是：杜鲁门赢了。
他以四十九点五％对四十五点一％的普选票、三百零三对一百八十九的选举人票，击败了纽约州州长托马斯·杜威。南方候选人瑟蒙德拿走了四个州，自由派候选人华莱士拿了二点四％的票——可选举人票不够。杜鲁门凭什么翻盘？
他做了一件别人不愿意做的事：走出去。他从华盛顿坐火车，一路横跨美国，在小城镇的站台边发表演讲。他说得直接、说得狠。他说共和党控制的国会「一无是处」。他说，你们要是不想好日子就这么没了，就投我的票。杜威呢？他几乎没说什么具体政策。他的演讲空泛无味，像是怕说错话。有评论家说，他看起来不像总统，像总统的候选人。
杜鲁门赢了加利福尼亚、伊利诺伊、俄亥俄——每个都赢得极窄。他没赢宾夕法尼亚、纽约、密歇根。他的总票数其实没有过半——可选举人票够了。第二天早上，杜鲁门在圣路易斯联合车站跟支持者见面，手里举着那份《芝加哥每日论坛报》，头版还是那个乌龙标题。这张照片，成了美国政治史上最经典的画面之一。
《华盛顿邮报》第二天挂出标语：「总统先生，你什么时候把老乌鸦这道菜端出来，我们便准备什么时候来吃。」——按美国民间说法，「吃老乌鸦」就是认栽、承认自己错了的意思。杜鲁门本来不是被看好的人。他是密苏里州一个农场主的儿子，没读过大学。罗斯福死后，他接任总统。这趟横跨全国的竞选旅行，后来被称作「口哨停靠」式竞选。专列走走停停，他在三十多天里讲了三百多场。没有幕僚团队替他造势，他就靠一张嘴和一双腿，把每一个小站的选民都当成了自己的听众。所有人都觉得他撑不了多久。可他用一场逆袭，证明了一件事：民意调查可以错，媒体可以错，所有人都可以错——只要你肯一票一票地走下去。他后来说，那趟专列让他明白一件事：站在站台上跟人握手，比在电台里讲话管用。
❝所有人都说你输定了。你不辩驳，只是把火车一站一站开下去，把一个小镇一个小镇讲过去。最后你赢了，手里举着那张印错的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