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尔夫·埃里森:一个隐形黑人青年的美国证词

一九一三年,拉尔夫·埃里森生于美国俄克拉荷马城,父亲做小生意,在他三岁那年病故,母亲靠帮佣和做工独自养家,却坚持让他读书;她自己参与劳工运动,家里常有黑人报纸与激进读物。少年拉尔夫·埃里森的第一志向是音乐,他在塔斯基吉学院学小号与作曲,图书馆里却偷偷读起艾略特、海明威与斯泰因,现代主义的句子在他心里扎了根。一九三六年,他因学费无着北上纽约,在哈莱姆遇见黑人文艺圈的核心人物。作家理查德·赖特鼓励他动笔,他从此放下乐器改行写作,在联邦作家计划里采访纽约黑人社群,积攒下满本子的街谈巷语。

决定性的作品写了七年。一九四三年,他到商船上当厨师,在运兵船的舱底躲过德国潜艇;战后借住在朋友的农庄里,从一九四五年起动笔,写写改改。一九五二年,长篇小说《看不见的人》出版。开篇就说,自己是个看不见的人——不是真的眼瞎,而是人们对他视而不见。无名的黑人青年从南方黑人学院到纽约工厂,从黑人解放组织到哈莱姆骚乱,一路想被人看见,却一路被各色人等利用、驱逐;书中那个把他当工具驱使的「兄弟会」,影射了他年轻时短暂靠近过的左翼组织。他最后蛰居地下,靠偷接的电灯照亮一千三百六十九个灯泡。拉尔夫·埃里森用「隐形」隐喻美国黑人的处境,叙事糅合了黑人布道、爵士乐与超现实笔法。

一九五三年,这本书获得美国国家图书奖,他是第一位获此奖项的黑人作家,同届候选里还有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一九六九年他又获颁总统自由勋章。此后他在纽约大学等校任教,第二部长篇却始终难产,一九六七年的一场火灾还烧掉部分手稿,他一遍遍重写,至死不肯拿未定稿付印,后来由遗稿整理者先后编成《六月庆典》《开枪前三天》等书出版。有人嫌他写得太慢,他不为所动,说自己追求的不是多,而是好。一九六四年他出版文集《影子与行动》,把音乐、摄影与种族问题的思考并置,同样成为黑人文化批评的经典。一九八五年,他获美国国家艺术勋章。

一九九四年四月,拉尔夫·埃里森因胰腺癌在纽约去世,终年八十一岁。他生前只出版过这一部长篇,却凭它稳稳站进二十世纪美国文学的正典。他说过,写《看不见的人》时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在写一部美国小说,而不只是一部黑人小说(大意)。这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一个人隐形的痛处,照出的是整个国家的盲点。

❝我是个看不见的人——不是真的眼瞎,而是人们对我视而不见。(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