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马尔·穆赫塔尔:绿山游击二十年从容走向绞索的沙漠雄狮

先把同名的两个人分开。库里已有十一世纪波斯的学者奥马尔·海亚姆,他写诗、观星、算历法;本篇的乌马尔·穆赫塔尔是二十世纪利比亚昔兰尼加的抗意军事领袖,乌马尔与奥马尔本是同一个阿拉伯名字的两种译法,两人相隔八百年,绝不是一人。他约一八五八年,一说一八六二年,生于托卜鲁克附近赞祖尔村的曼法部落,幼年丧父,由族中教长抚养,通背《古兰经》,后在杰格布卜的塞努西道堂求学八年,做过教师、法官与地方长官,前半生是持经的人。

一九一一年意大利对奥斯曼帝国宣战,舰队在利比亚海岸登陆,次年罗马宣布利比亚为殖民地。年过半百的他放下经卷,在绿山,即阿拉伯语所称杰贝勒阿赫达尔的崎岖山地组织抵抗,一斗就是二十年。他的队伍人数从不过千,多是步骑混杂的本地人,熟悉每一条旱谷与水井,趁夜袭击哨所、切断电线、劫掠运输队,得手便隐入沙漠,意大利军队的重装纵队常常扑空。罗马几度换帅,一九三〇年格拉齐亚尼接任后改用狠办法:沿海竖起铁丝网封锁埃及边境,把绿山居民赶入沿岸集中营,断绝游击队的粮草与情报,战事这才倒转。

一九三一年九月十一日,他在斯隆塔附近的遭遇战中负伤落马被俘。九月十四日,他被押到班加西的特别军事法庭,审讯只进行了几小时;据战后开放的格拉齐亚尼档案,他在庭上坦然承认自己在同意大利政府作战,承认组织过袭击,不为自己乞命,指定的辩护律师以他是在保卫乡土、应按战俘对待为词力争,被法庭驳回,判处绞刑。当被问及作战多少年,后世流传的庭审问答记下他答以二十年,这一问答细节不见于正式笔录,只能与档案分层并看;另一段流传极广的名言,说他声称自己礼拜的手指绝不写投降书,也只见于传述,不能当作档案引用。九月十六日清晨,他在班加西以南苏卢格集中营的绞架前就义,当局强迫两万余名被拘押的居民到场观看,他神色平静,口诵经文,终年约七十岁。

他死后,昔兰尼加有组织的抵抗归于沉寂,沙漠雄狮却成了整个北非反殖民记忆里的名字。意大利主帅格拉齐亚尼在回忆录里也承认他信仰坚定、才智敏捷、终身清贫而不肯妥协。一九八一年,一部以他为主角的影片把绿山的故事讲给全世界,意大利本土直到二〇〇九年才解禁。关于他的年纪、早期经历与就义细节,不同来源仍有出入,读史者各存其疑即可;没有争议的是二十年这个数字——从海岸的炮火到绞架前的晨光,一个教经的老人用一场近乎无望的游击战,替一个民族守住了不肯降服的那部分记忆。

❝我在同意大利政府作战,已经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