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生:黄土层里夹红土,读出二百多万年冷暖

刘东生,一九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生于辽宁沈阳,祖籍天津,父亲在铁路上做事,他在天津长大。一九三七年抗战爆发,他随校南迁,在昆明的西南联大读完地质地理气象系,一九四二年毕业,受教于袁复礼、侯德封、杨钟健等前辈。早年他在中国地质调查所研究古脊椎动物,背着标本跑过泥河湾、三门峡等地,五十年代初为配合黄河流域的水土保持考察,转向黄土高原,从此和黄土打了大半辈子交道。

一九五八年,他带队在山西午城一带测剖面,一百二十米厚的黄土地层里,一层层黄土之间夹着一层层发红的古土壤,数一数竟有十七层。那时地质学界还守着欧洲传来的四次冰期旧说,他却从这红黄相间的条带里读出:第四纪的气候冷暖交替,远不止四次。他又把各处黄土磨成薄片,在显微镜下数颗粒,看出从西北到东南颗粒由粗变细的分带规律;十年间带队横穿黄土高原,从山西静乐、太谷到武乡,从河北邯郸到陕西韩城,从甘肃兰州到山西保德,徒步跑了十条大断面,在几百本野外笔记上写出《黄河中游黄土》《中国的黄土堆积》《黄土的物质成分和结构》,提出新风成学说,把风成作用从单一搬运拓展成物源、搬运、沉积、成壤的完整过程,平息了国际上争论一百多年的风成、水成两派之争。他在陕西洛川黑木沟定下的剖面,后来成为国际公认的黄土标准剖面。

八十年代,他与合作者完成《黄土与环境》,依据黄土与古土壤的交替序列,重建了二百五十万年以来的气候变化历史。从此,中国黄土与深海沉积、极地冰芯并列,成为全球变化研究的三大支柱,原本被人看轻的黄土,成了读地球冷暖史最厚的一本档案。从六十年代起,他又把目光投向青藏高原,研究高原隆起与东亚环境变迁的关系,把固体岩石圈和地球表层圈放到一起看。

二〇〇二年,八十五岁的刘东生获得国际泰勒环境成就奖,是首位获此奖项的中国地球科学家;翌年,他又获评二〇〇三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二〇〇四年二月在人民大会堂领奖。早在一九八〇年,中国科学院恢复学部、遴选学部委员,他便列名其中;此后又跻身第三世界科学院、欧亚科学院院士,并出任国际第四纪研究联合会主席,同行敬他一声「黄土之父」。

二〇〇八年三月六日,刘东生在北京病逝,享年九十一。在他之前,黄土是水土流失的忧患;在他之后,黄土是写着二百多万年气候密码的一部厚书。

❝黄土与人类生活息息相关,再有几代人也不能完全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