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师任堂:乌竹轩窗下画出紫鲤秋草的贤母画师

一五〇四年,申师任堂生于朝鲜江原道江陵北平村的乌竹轩,父亲申命和是己卯名贤之一,母亲龙仁李氏出身书香之家。她本名一说仁惠,师任堂是自取的堂号,取法周文王之母太任,以太任为师的意思。她自幼在母家长大,通读经史,七岁便以前代大画家安坚的画作为范本临写山水与葡萄,见者无不惊奇。鱼叔权在《稗官杂记》里称安坚之后又一大家,郑浩评她为女中君子,都是李朝士大夫笔下少见的推重。

一五二二年,她嫁与德水李氏的李元秀。丈夫科举不顺,五十岁才任水运判官,夫妇一度长期分居,她居江陵奉母,后来才携家北上汉城,生计清寒,她安之若素。她四子三女,亲自督教:三子李珥,号栗谷,后来成为与退溪李滉并称的性理学大家,已在本书前辑单列一篇,这里不展开;长女梅窗与幼子李瑀也都能诗善画,一门之内母子四人各有作品著录。时人甚至把栗谷的学问追溯到她的胎教,这类说法带着后世的神化,真正可信的是七个子女在她案头长大的事实。

她的画以草虫、葡萄、鱼竹、花鸟见长,也能山水,传世约四十幅,代表作有《紫鲤图》《草虫图》《芦雁图》《莲鹭图》。与文人画家偏爱水墨简笔不同,她多用细腻的设色写实,茄子、秋草、游鱼、鸣虫皆从日常观察中来,明丽而有乡野气,宫中还取她的《秋草》作为瓷器纹样的底本。民间传说她把草虫图摊在院里晾晒,鸡群跑来啄画上的虫,几乎把纸啄破,这类故事出自后人追慕,只能作逸闻看。她的书法工楷兼草,江陵府使尹宗仪见其手迹,赞叹幽高清净;汉诗则以思亲两首流传最广,《思亲》里写千里家山万叠峰,归心长在梦魂中,《逾大关岭望亲庭》写白头老母在江陵、自身独向汉城的别情,都是直抒胸臆,不事雕琢。

一五五一年夏,她病逝于汉城,年仅四十八。她的故居乌竹轩因庭前深竹得名,至今是江陵保存最完整的李朝士大夫宅第之一,轩内还陈列着她的画作摹本与生平资料;一九八六年韩国政府指定的标准画像也供奉于此。二〇〇九年,韩国银行发行五万韩元纸币,以她的肖像入币,她由此成为第一位印在韩国货币上的女性,此事常被讹传为五千元券,其实五千元券上是她的儿子李珥,母子各居一种面值。她没有做过官,没有写过皇皇巨著,朝鲜前期女性书画传世本就稀少,她一个人留下的作品与题跋却足够撑起一个独立的艺术身份;乌竹轩的窗影早暗,纸上那尾紫鲤五百年来仍像在顺水摆尾。

❝千里家山万叠峰,归心长在梦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