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特谢普苏特:她戴假胡子当法老二十年,死后被继任者抹去痕迹

公元前一四七九年,古埃及第十八王朝。一个女人在底比斯的卡纳克神庙前,举行了加冕典礼。她戴着上下埃及的双冠,手持权杖和连枷,下巴上贴着象征法老的假胡子。她的名字,刻在方尖碑和神庙的石壁上:哈特谢普苏特——「众贵族中的第一人」。

哈特谢普苏特是法老图特摩斯一世的女儿,嫁给了同父异母的弟弟图特摩斯二世。图特摩斯二世在位仅三年就去世了,王位传给他的庶子图特摩斯三世——当时还是个婴儿。按照惯例,哈特谢普苏特作为太后摄政。但在摄政第七年,她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自己当法老。

在古埃及历史上,女性当法老极为罕见。此前只有索贝克内弗鲁等极少数先例。哈特谢普苏特不但当了法老,而且统治了二十一年。在她的统治期间,埃及国力强盛,贸易繁荣。她最著名的功绩,是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远洋贸易远征——前往「朋特之地」。

朋特之地的具体位置至今仍有争议,一般认为在今厄立特里亚、索马里或也门一带。哈特谢普苏特的葬祭庙(今戴尔巴赫里神庙)墙上,用浮雕详细记录了这次远征的场景:埃及船队沿着红海南下,朋特人热情迎接,双方交换礼物。埃及人带回了朋特的香料树、没药、乳香、黄金、象牙、猴子和猎豹。浮雕中,朋特酋长和他的妻子(被描绘成肥胖的形象)向埃及使者献上大量珍宝。

这次远征极为成功。哈特谢普苏特把带回来的香料树种在葬祭庙前的花园里,这是古埃及有记录的最早的植物移植实验之一。她的统治,被后世埃及学家称为「和平繁荣的黄金时代」。

但她的统治,触怒了图特摩斯三世。图特摩斯三世是她的继子,也是名义上的共治法老。哈特谢普苏特死后,图特摩斯三世开始系统地抹去她的一切痕迹:她的名字被从纪念碑上凿掉,她的雕像被砸碎埋入地下,她的方尖碑被围墙遮挡。这种「记忆抹杀」,拉丁文原称「记录除忆之刑」,是古埃及政治报复的惯用手段。直到一八二二年,法国学者商博良破译了古埃及象形文字,哈特谢普苏特的名字才重新被读出来。十九世纪末,考古学家在戴尔巴赫里神庙发掘出她的遗迹,包括著名的「朋特浮雕」,这位被抹去两千年的女法老,才重新走回历史。哈特谢普苏特不是埃及唯一的女性统治者,但她是最成功的一位。她统治的时间,比埃及历史上大多数男性法老都长。她戴上假胡子,不是为了扮演男人,而是为了打破那套「只有男人才能当法老」的规则。

❝两千年后,她的名字被凿掉了,她的雕像被砸碎了,但她的故事,还是从石头缝里爬了出来。历史可以涂抹,但抹不掉真正活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