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培肃:自造的一〇七机开机后,连跑二十多小时无差错

一九六〇年四月的一天,北京玉泉路中国科学院的机房里,一台六个机柜的电子管计算机开始了它的「面试」。开机,运算,再运算,电源风扇嗡嗡响着,谁也不敢大声说话。最后它连续无差错地运行了二十多个小时——有记载是二十点五小时——由人手工停机。这个成绩,比当时已经发展近十年的美国同类机器还长两倍多;而此前按苏联图纸仿制出来的一〇三机,平均稳定运行时间只有半小时,机房里开关一下电灯都可能让它出错。

主持设计这台机器的,是三十六岁的女科学家夏培肃。一九五二年秋天,她第一次登门拜访数学研究所所长华罗庚,她后来说,那是改变自己一生命运的晚上。华罗庚认定中国不能在电子计算机上缺席,把夏培肃、闵乃大、王传英三个年轻人找来,一九五三年初,国内第一个计算机科研小组成立,全组就三个人,没有一本中文教材,他们从外文期刊里一个字一个字抄资料。人员几经流转,到一九五八年,最初三人里只剩她一个还在坚持。

一九五六年,她协助华罗庚制定十二年科学远景规划,计算技术被列为四项紧急措施之首。当时有过一场争论:造计算机是靠苏联,还是靠自己。一〇三机走的是第一条路,照着苏方图纸加工,一九五八年制成;夏培肃带着一〇七机走了第二条路——总体功能、逻辑、工程、部分电路和调试方案,全部自己设计。她把不可靠的示波管存储器换成磁心存储器,又专门设计了高稳定的触发器,还让机器具备了同类产品没有的本事:随时开,随时停。

一〇七机每秒只能运算约二百五十次,装着一千二百八十多只电子管,占地约六十平方米,今天看笨拙得可笑。可它是中国第一台自行设计的通用电子数字计算机,安装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除了教学,还承担潮汐预报、反应堆射线能量分布这些实打实的计算任务。仿造和自研一字之差,意味着从此中国计算机队伍有了自己的图纸、自己的逻辑和自己的方法论。海外有广播专门评论,说这是中国走向计算机技术自立的第一步。

夏培肃一生低调,资料和照片都很少。她后来长期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教书、带学生,从电子管、晶体管一直做到集成电路。「中国计算机之母」这个称呼,是后人怀着敬意送给她的,并不是当时的头衔;她自己说起一〇七机,只有平实的一句:「中国人有能力、有志气设计和研制自己的计算机。」

❝中国人有能力、有志气设计和研制自己的计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