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十三年,东汉永平十六年,西域鄯善国。四十二岁的班超带着三十六名随从刚到这里。鄯善王起初礼数殷勤,几天后忽然冷淡下来。班超把侍者找来诈问,果然问出实情:北匈奴的使者已经到了好几天,就住在别处。他把侍者关起来,召集三十六人喝酒,酒酣时把话挑明:匈奴使者一来,鄯善王随时可能把我们绑送过去,「为之奈何」。
班超不是行伍出身。他是史学家班彪的幼子,兄长班固在洛阳续写《汉书》,妹妹班昭后来也续成此书。他少年时家贫,靠替官府抄写文书奉养老母,抄得厌烦了,曾掷笔长叹:大丈夫应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哪能久事笔砚之间。周围人笑他,他说:「小子安知壮士志哉!」这一年窦固出击北匈奴,他随军任假司马,作战有功,这才被派作出使西域的使者。
那一夜风很大。班超作了部署:十个人带着鼓藏到匈奴使团营舍后面,约定一见火起就擂鼓大喊,其余人持刀弩埋伏在门两侧。他自己顺风放火,三十六人前后鼓噪,营中匈奴人从梦里惊起,不知来了多少兵马,乱作一团。班超亲手格杀三人,部下斩杀匈奴使者及随从三十余人,剩下一百多人全部葬身火海。这就是《后汉书·班超传》记下的数字。
动手前,有部下犹豫,说这事该和从事郭恂商量。班超大怒:「吉凶决于今日!从事是文俗吏,听到必定害怕泄密,不明不白地死了,算什么壮士。」众人这才一致听命。第二天他把匈奴使者的首级摆在鄯善王广面前,一国震怖。鄯善王叩头表示「愿属汉,无二心」,把王子送到洛阳为质。那句「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就是这一夜说出口的。
窦固大喜,上奏朝廷请功并请求另选使者再使西域。汉明帝批示:像班超这样的官吏,为什么不派,反倒另选。于是班超升任军司马,继续西行。他拒绝增兵,仍带这三十六人,在于阗斩巫师,在疏勒废匈奴所立之王,一步一步把南道诸国拉回汉朝一边。
此后三十一年,班超留在西域。永元三年他出任西域都护,府治设在龟兹它乾城;永元六年他发兵讨平焉耆、危须等国,《后汉书》说西域五十余国「悉皆纳质内属」,他也因功受封定远侯。永元九年他还派甘英出使大秦,甘英一直走到条支的波斯湾边才折返。永元十四年,七十一岁的班超终于回到洛阳,一个多月后病逝。投笔时他是个抄书的小吏,火攻那夜他只有三十六个人;后来五十多个城邦因他重新归附汉朝。
❝三十六个使者,一场顺风火,换来了西域三十年的道路畅通。所谓壮士,不是人多势众时敢上,而是明知虎穴在眼前,仍然第一个点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