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然:庆州僧人以私人之笔存三国遗事

高丽时代的庆州走出了一位用一生守护传说的僧人。一二〇六年六月十一日,一个日后以「一然」之名为世人所知的婴儿降生于此。「一然」这个名字太短,后人提及他时常加上身份:高丽僧一然。他俗名金见明——中文资料通行此写法,韩文资料则作「金景明」,两种写法说的是同一个人,一说出身庆州名门,一说家境清寒,无论哪种,他都自幼与佛门结下深缘。他字晦然,号睦庵,法名普觉。

他九岁出家,此后数十年间辗转各大寺院,研习经藏,成为当时新罗故地颇有名望的僧侣。他不仅通晓佛典,还对历史文献和民间传说抱有浓厚兴趣,常在游历中搜集各地流传的古老故事。统一新罗末期与高丽初期天下动荡,许多寺院在战火中焚毁,经卷散佚,这让他萌生了以著述保存文化遗产的念头。到高丽时代,他已是德高望重的老僧,约于一二八三年前后被忠烈王封为「普觉国尊」,享有极高的宗教地位。身居国尊之位,他并未停止研读与思考,晚年退居麟角寺,把全部精力投入到那部酝酿已久的著述里,与门下弟子一同搜罗旧闻、校订异说。

他晚年最重要的事业,是用汉文撰成五卷本的《三国遗事》,约在一二八〇年代最终成书,书成后长期以抄本流传,今本是后人几经整理编次的面貌。这部书记录了檀君开国神话、三国与统一新罗的逸闻、佛教灵验故事以及乡歌俗谚。必须强调的是:《三国遗事》的性质与金富轼官修的《三国史记》截然不同——后者是高丽时代的官修正史,体例严谨、取材审慎;前者是僧家私人撰述,刻意收录了大量正史不取的传说与灵异故事。

书中檀君降生的神话——天神之子桓雄降临太白山、与化为女身的熊结合而生檀君——其最早完整记载即出自此书。一然还采用了檀君纪年,将檀君即位追溯到与中原尧帝即位同一时期。这些是传说层,不能当作信史来读,却是这位僧家史家独有的笔触。书中还保存了一批新罗乡歌的原文与背景故事,这些乡歌是现存极少数的新罗时期韵文作品,若非一然收录,恐怕早已永远失传,是研究古代朝鲜语言与文学的珍贵资料。

一二八九年一然圆寂,享年八十四岁。他留下的《三国遗事》在朝鲜半岛史学史上占有独特地位:官修正史记录制度与大事,而一位僧人用私人著述保存了传说与庶民的声音。两种史书并存,才构成了对那段历史较为完整的认识。

❝官修正史记制度与大事,一位老僧用私人之笔守住了那些差点被遗忘的传说碎片。(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