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凤林:为火箭发动机「缝心脏」,他一干就是四十多年

长征五号运载火箭发动机的喷管上,密布着数百根空心管线,管壁厚度只有零点三三毫米。高凤林需要通过三万多次精密的焊接操作,才能把它们编织在一起。这些焊缝加起来,总长度超过一千六百米。每个焊点只有零点一六毫米宽,完成焊接允许的时间误差,是零点一秒。而要做到这一切,有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前提:在焊接的十来分钟里,他不能眨眼。

高凤林,一九六二年生于河北东光。中国航天科技集团一院二百一十一厂(首都航天机械有限公司)的班组长,航天特种熔融焊接工。他被称为「中国火箭心脏焊接第一人」。火箭发动机是火箭的心脏。发动机上任何一个微小的焊接瑕疵,都可能导致一场灾难。高凤林干的活儿,就是给这颗心脏「缝伤口」。

一九八〇年,他从二百一十一厂技工学校焊接专业毕业,进厂成为一名普通工人。此后四十多年,他一直在焊接一线。他先后焊接过九十多发火箭的发动机,占中国火箭发射总数的近四成。长三甲系列、长征五号——中国最重要的几型运载火箭的氢氧发动机喷管,都经他手焊出第一件。

他攻克了二百多项航天焊接难关。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为长三甲系列研制新型大推力氢氧发动机时,大喷管焊接一度成为瓶颈。那台大喷管的延伸段由二百四十八根壁厚仅零点三三毫米的细方管手工焊成,全部焊缝长达近九百米。射线检测显示,当时焊出的焊缝有二百多处裂纹。在高层质量分析会上,高凤林在众多专家质疑声中大胆说:「这是假裂纹。」剖切试验后,二百倍显微镜下的结果证明,那只是焊漏与方管壁夹角造成的假象,他判断正确。第一台大喷管免遭报废,为国家挽回了巨额损失,后来通过累计上万秒的地面试车考核。

他手上的伤,是这份工作的「勋章」。焊接时,他的双手常被烤得水疱成片,他咬牙坚持;首台大喷管焊接时,他常常保持一个难受的姿势连续焊一个多小时,每天干到深夜三四点,回家时腰和手臂近乎麻木,要用毛巾热敷才能减轻痛苦。经过三十个日夜的攻关,他完成了近千米长的焊缝。

二〇〇五年,他所在的班组被命名为「高凤林班组」。二〇一四年,他携三项成果参加德国纽伦堡国际发明展,全部摘得金奖。有外国企业开出优厚待遇挖他,他说:「我相信航天事业发展了,工资待遇一定会赶上、超过你们。」他是全国劳动模范、大国工匠。他获得的荣誉很多,可最打动人的,是他四十多年没离开过焊枪。一个人一辈子只做一件事,把它做到别人做不到的程度——这就是大国工匠。

❝火箭飞得有多高,取决于地面上那个人手稳不稳。他把零点一秒的误差,守成了四十年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