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伯强:解剖台旁辨癌因,病理一科开山人

梁伯强,一八九九年生于广东中山。一九二二年他从同济大学医学院毕业,两年后赴德国,在慕尼黑大学专攻病理解剖学,一九二五年获医学博士。回国后他先后在同济大学、上海医学院执教,把在欧洲受过的严格尸检训练带到课堂。一九五四年,他奉调到广州的华南医学院,也就是后来的中山医学院,主持病理学教席,直到去世。他常对学生讲,病理学不是纸上谈兵的学问,是要在尸体上一刀一刀切出来的。广州地区湿热多病,肝癌高发,这为他后来的研究提供了天然的样本库。

病理解剖要弄清楚的,是人得病之后身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这门学问的起点是尸体解剖。旧俗以保全尸为孝,尸检极难开展,梁伯强偏要啃这块硬骨头。他在课堂上反复讲,病理学家的判断要一刀一刀从大体标本上得来,不能只照洋书推断;他一生主持和指导的病理解剖数以百计,每一例都做详细记录,留下的标本与切片,成为中国病理学最早的一批家底。

五十年代,他主持了一项扎根本土的研究:广东珠三角水乡水网密布,居民食鱼生、吃鱼粥的习惯普遍,中华分支睾吸虫,也就是肝吸虫的感染率很高,而这一带原发性肝癌又多。他带着团队逐县调查、逐例解剖,把寄生虫感染与肝脏病变一一对照,系统论证了肝吸虫长期感染与胆管细胞性肝癌之间的关系,为当地防病治病立了实据,也把中国的病理研究从单纯介绍西洋学说,推上了研究本国疾病的路。这项研究后来被写入教材,也成为地方病防治的重要依据。

他上课极严,一刀一镜不许马虎,新中国第一代病理学者中,许多人出自他的门下。一九六八年,梁伯强在广州去世。解剖室的灯熄了,中国病理解剖学的底子,却由他带着第一批人,在冷硬的解剖台旁打下了。后来有学生回忆,梁先生上课从不照本宣科,总是指着标本说,病理学家的真功夫,要在解剖台旁一刀一刀练出来。他一生主持病理解剖数百例,留下的不只是诊断报告,还有一套从标本取材、切片制作到镜下判读的全套规程。

六十九年的人生,他把后半生都留在了岭南的解剖室里。在一个连尸首都难得的年代,他硬是用数以百计的解剖,把「病理」两个字从洋书上落到了中国人自己的脏器和病变上。他留下的不只是几瓶标本,更是一条规矩:判断疾病,要从本乡本土的身体上一刀一刀找证据。珠三角那道吃鱼生的旧习与肝病变之间的关联,便是这样被他一点点坐实的。

❝病理学家的真功夫,要在解剖台旁一刀一刀练出来。(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