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加里·马塔伊:总统当众叫她闭嘴,她照旧种树

一九八九年的内罗毕,政府宣布要在乌呼鲁公园里起一座六十层的摩天楼,配着执政党的纪念雕像。乌呼鲁公园是市中心穷人唯一不用花钱就能坐下来的绿地。一个女人站出来说不:旺加里·马塔伊。

她一九四零年四月一日生于肯尼亚中部涅里山区的农家,基库尤族人——出生年份另有一九四二年一说,她本人晚年也调整过自己记的生辰。一九六零年,她靠当时的空运助学计划赴美国读书,在堪萨斯的大学里学生物;回国后继续深造,一九七一年成为东部非洲第一位拿到博士学位的女性,后来在内罗毕大学教兽医解剖。

事情从种树开始。一九七七年,她通过全国妇女理事会发起一项朴素的活动:把树苗分给农村妇女,育活一棵,给一点酬劳。树保住了水土,妇女挣到了现金,也在村里有了说话的位置。这就是后来的绿带运动。

六十层塔楼的计划出来后,她给部长写信,给联合国和英国驻肯尼亚高级专员写信,又向高等法院申请禁令。一九八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法院驳回申请;总统莫伊随即公开说反对者「脑子里有虫子」,次日独立日庆典上,他在同一座公园里教训她:做一个本分的非洲女人,尊重男人,闭嘴。在场的议员哄笑。办公室被封,组织被查账,她把绿带运动搬回自己家的客厅继续干。

她没有停。抗议上了国际媒体,外国投资者在一九九零年初撤资,塔楼工程最终取消。一九九二年,她又陪着五十多名政治犯的母亲,在公园里被称作「自由角」的地方绝食请愿;警察冲散人群,她被棍棒打到昏迷,醒来时已躺在医院。

她为这些事付出过不小的代价:数次被捕,一度不得不躲进教会藏身;从政路上,她三次竞选议员才在二零零二年成功,竞选时还遭到过警察的殴打。她离过婚,独自带着孩子,在一个由男性长老和一党政权同时把持的环境里,一个「不听话」的女人要面对的,远不只是砍树和种树。树一棵棵活下来。到二零零四年,据诺贝尔委员会引用的口径,绿带运动已在肯尼亚组织妇女种下三千多万棵树,这套办法随后推广到数十个非洲国家。二零零二年她当选议员,二零零三年出任环境部副部长。二零零四年十月八日,诺贝尔和平奖颁给她——奖项第一次授予环保领域的人,她也是第一位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非洲女性。二零一一年九月二十五日,她因癌症在内罗毕病逝,终年七十一岁。有人问她做了什么大事,她总说自己做的只是小事。可正是这件小事,让一座六十层的塔楼没有盖起来,让三千万棵树站在了大地上。

❝我所做的,只是一件小事——种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