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里士多德:前三百三十五年,雅典城外的「走路的学园」

公元前三百三十五年,雅典城东郊,阿波罗吕克昂神庙附近的一片运动场和园林里,四十九岁的亚里士多德办起了一所自己的学校。这地方叫吕克昂。他在这里讲课有个习惯——爱一边在回廊和花园里散步,一边和学生讨论问题。后来这个学派就被称作「逍遥学派」,直译就是「散步的学派」。

说他是来「另立门户」的,并不过分。亚里士多德公元前三百八十四年出生在希腊北部的斯塔吉拉城,父亲尼各马可是马其顿国王的宫廷御医,他从小接触医学和实证观察。十七岁那年,他被送到雅典,进入柏拉图创办的学园,一待就是二十年,直到公元前三百四十七年柏拉图去世。柏拉图非常器重这个学生,称他是「学园之灵」;可亚里士多德从来不是盲从老师的人,他后来留下一句广为流传的话:「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柏拉图执着于高悬的「理念」,他却更愿意低头观察眼前这一个真实的世界。

离开学园后,他游历小亚细亚,研究海洋生物。公元前三百四十三年,他应马其顿国王腓力二世之召,去给十三岁的王子亚历山大当老师。这个学生,就是后来横扫欧亚的亚历山大大帝。关于师生相处的细节,可靠史料其实不多,比较稳妥的说法是,他教了这位王子两三年到数年的伦理、政治和哲学;而亚历山大日后对科学、对异国风物的浓厚兴趣,通常被认为与这段教育有关。

公元前三百三十五年腓力遇刺、亚历山大继位后,亚里士多德回到雅典,创办吕克昂。在接下来的十三年里,他达到了学术的巅峰。学园里的师生大规模收集标本、解剖动物、分类比较,还广泛搜集手稿,据古代的说法,这里建起了西方历史上第一座大型图书馆。

他个人的工作更是惊人。他一生写过的著作,古代目录说有近两百种,流传到今天的约三十种,却几乎覆盖了当时所有的知识门类:逻辑学、物理学、天文学、生物学、形而上学、伦理学、政治学、修辞学、诗学……今天许多学科的基本框架,都能追溯到他笔下。

他最深远的贡献之一,是创立了形式逻辑。他第一个系统研究「怎样从前提正确地推出结论」,提出著名的三段论:凡人皆有死,苏格拉底是人,所以苏格拉底有死。他把这套规则当作一切学问共同的「工具」——后人把他的逻辑学著作合编为《工具论》。在此后近两千年里,他的体系是欧洲、阿拉伯世界知识教育的主干。转折在公元前三百二十三年。三十二岁的亚历山大大帝猝死于巴比伦,雅典反马其顿情绪爆发。亚里士多德因为与马其顿王室关系密切,被控「不敬神」。七十六年前,苏格拉底正是死于同样的罪名。他不愿让雅典「第二次对哲学犯罪」——这句话出自后世反复转述的古代轶事——于是离开雅典,避居优卑亚岛的卡尔基斯。第二年,也就是公元前三百二十二年,他在那里病逝,享年六十二岁。

❝真理不在老师的光环里,也不在众人的喧哗里,它藏在一个个具体的标本、一条条严谨的推理中。敢于既敬老师、又质疑老师,知识才真正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