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五三年四月,一支大军在君士坦丁堡陆墙之外扎下连营。守城的拜占庭只剩这座城和不足万人的守军,攻城的是二十一岁的奥斯曼苏丹穆罕默德二世,后来被称作「征服者」,他的土耳其语尊号音译为「法提赫」(这里说的不是十九世纪统治埃及的穆罕默德·阿里,那是另一个人)。陆上的狄奥多西城墙一千年来挡住过无数支军队,他要做的事,此前没有人做成。
城内守军不足万人,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亲自登墙督战,热那亚名将乔瓦尼·朱斯蒂尼亚尼带着几百名职业佣兵守最吃紧的中段墙,希腊人、威尼斯人、热那亚人第一次在同一段墙垛后面并肩作战。他手里则多了一样新东西:匈牙利铸炮师乌尔班先是投奔囊中羞涩的拜占庭,连饷银都领不到,转投埃迪尔内,为他浇铸青铜巨炮。这门巨炮要数十头公牛拖运,一日只能放寥寥几响,每放一炮还要停下来等炮身冷却,可一旦轰中,千年城墙就簌簌掉土。围城期间巨炮或因炸膛、或因反复轰击而开裂报废(具体说法不一),城却已经被它和众炮连日捶松,裂口再没能真正补上。
真正令守军胆寒的是海路。金角湾入口横了铁链,舰队进不去。四月二十二日,他借道北岸热那亚商人的居留区加拉塔,命人在山坡上铺起涂了油脂的木板滑道,把约七十艘兵船从博斯普鲁斯海岸一艘艘翻过岭去,清晨时分出现在金角湾内。守军只得从陆墙抽兵去守海墙。围城从四月初打到五月二十九日,前后约五十三天(也有记作七周上下的)。
五月二十九日凌晨,总攻号炮响起,奥斯曼新军从缺口涌入,君士坦丁十一世脱下紫袍投入巷战,死于乱军,尸体的辨认诸说不一。入城之后的事需要分层来看:按当时围城惯例,他曾允许士兵在城内劫掠,传统说法是三日,也有记载称他第一天巡视满目疮痍后即下令收手;圣索菲亚大教堂首当其冲被抢,避难的平民或死或被掳为奴。当天下午他本人走进这座教堂,宣布将它改为清真寺,又转身制止士兵凿取大理石地面,说城池的建筑是苏丹的战利品。对于入城后的确切情状,希腊史家杜卡斯、奥斯曼史家克里托布罗斯等人的记载详略不一。此后他修缮城市、赦免一批教士、迁来各族居民充实都城,这座城从此成为帝国心脏。
那天他在残破的穹顶下驻足,据说用波斯语吟了两句诗:蜘蛛在凯撒的宫殿里织网,猫头鹰在阿夫拉西亚布的城楼上报更。一四八一年他去世时,奥斯曼已从边境酋长国变成横跨两洲的帝国。
❝蜘蛛在帝王的宫殿里结网,猫头鹰在英雄的塔楼上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