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粟:十七岁办美专,首倡人体写生硬抗军阀

刘海粟,名槃,字季芳,江苏常州人,光绪二十二年生。一九一二年冬天,这个还只有十七岁的少年,和乌始光、张聿光等人一起,在上海办起了一所上海图画美术院,也就是后来的上海美术专科学校,自任校长。这是中国第一所正规的私立美术学校。在他主持下,学校破天荒地实行男女同校,把旅行写生列为必修课,又办起中国第一本专门的美术杂志《美术》。蔡元培为学校题写了闳约深美四个字的校训,也给了这个年轻校长许多支持。

最惊世骇俗的,是人体写生。一九一四年三月,美专西洋画科第一次雇来模特儿上人体实习课,最初应募的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孩;一九二〇年,学校又第一次雇到了女模特。在那个把袒露身体看作伤风败俗的年代,这一举动立刻招来围攻。一九一七年学校成绩展览挂出人体素描,城东女校校长杨白民大骂他是艺术叛徒、教育界之蟊贼,他索性把艺术叛徒四个字接过来,当作自己的名号。更大的风暴在一九二六年:上海的议员和知县接连呈文请禁,五省联军总司令孙传芳亲自致信,要他撤去人体写生课。刘海粟没有退让,在《申报》上连登公开信,说学制变更不是一角落的事,学术兴废也非一人所能定;又写道,若认定此举有罪,不等明令下达,自己甘愿先行领罪,纵是刀锯鼎镬加身,也绝不推辞。孙传芳恼羞成怒,密令通缉,只因美专地处法租界,他才得以走避,一度东渡日本。

在艺术上,他走的是一条重表现、讲个性的路,油画受后印象派影响,色彩泼辣,主张融贯中西、师法造化;同时期的徐悲鸿则强调写实造型与素描功底。两位画家在美术教育上主张不同,时有争论,用今天的眼光看,不过是两条各有价值的路径,并不需要用一个去贬低另一个。潘玉良等后学,就曾在他们先后主持的学校里任教习画。一九二九年起,刘海粟两度赴欧洲考察办展,油画两度入选法国秋季沙龙,又把中国画六法的道理搬到德国的讲堂上去讲。

抗战时期,他在南洋办画筹款赈济;中年以后回归中国画,黄山成了他一生最重要的画题。从一九一八年第一次登黄山,到一九八八年第十次上黄山,他把泼墨、泼彩一层层泼上宣纸,峰峦在色块里奔腾,自成一家。一九四九年以后,他历任华东艺术专科学校、南京艺术学院的教授和院长;晚年的争议与沉浮,此处不再展开。一九九四年八月,他在上海逝世,年近百岁。

他一生办过学、闹过风波、出过洋、上过十次黄山,最硬的一笔,还是一九二六年那张《申报》上的抗辩书。在一个画人体都要被通缉的年代,总要有一个人先站出来,说画人体是学问,不是罪过。中国现代美术教育能有后来的样子,绕不开这个十七岁就敢办学校的常州人。

❝刀锯鼎镬,所不敢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