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季鸾:报馆复刊第一天,他立下八个字

一九二六年九月一日,天津,停刊有日的《大公报》以「新记」名义复刊。复刊号上有一篇社评,题目叫《本社同人之志趣》,署名只有两个字:记者。文章提出办报的八字方针:不党、不卖、不私、不盲。不党,是不依附任何党派;不卖,是不以言论做交易;不私,是不为报馆小圈子谋私利;不盲,是不盲从、不盲信、不盲动。主持笔政的人,是总编辑张季鸾。

这八个字后来被称作「四不主义」,也成了新记《大公报》的报格。需要说清楚的是,接办《大公报》的是三个人:吴鼎昌出资,胡政之主持经营,张季鸾主持笔政,时人比作三驾马车,他并不是一个人在办报;但此后十五年间那一篇篇掷地有声的社评,主要出自他的手笔。

张季鸾名炽章,字季鸾,以字行,一八八八年生,祖籍陕西榆林。他少年丧父,师从关中大儒刘古愚,一九〇五年考取官费留学日本,在东京加入同盟会,参与创办留日学生刊物《夏声》,一篇篇革命文字就从那里练起。辛亥革命后,他做过南京临时政府秘书,见过开国气象,袁世凯当国时,他因在报纸上披露善后大借款内幕,被抓去关押;一九一八年主持《中华新报》,又因披露段祺瑞政府对日秘密借款,再次入狱。两次坐牢,坐硬了他那支笔。一九二五年,有朋友荐他去做陇海路会办,那是人人眼红的肥缺,他到任不到一个月便挂冠而去,说还是当穷记者自在。

新记《大公报》在他手里声誉日隆,抗战中报馆从天津迁到上海、汉口,再迁重庆,无论版面怎么缩、纸张怎么糙,社评一天不断,大后方的知识分子抢着看,许多青年是揣着这份报往延安、往前线走的。他这支笔,谁都敢碰。吴佩孚兵强马壮之时,他写社评直陈其人有气无识;蒋介石一九二七年与宋美龄结婚,他发表《蒋介石之人生观》,直言不讳;汪精卫也挨过他的痛斥。这几篇社评当时合称「三骂」,骂的都是手握兵权或身居高位的人。骂归骂,国家有事,他却把得稳分寸:西安事变,他连发数评主张和平解决,《给西安军界的公开信》被加印四十万份,用飞机在西安上空散发。一九四一年五月,《大公报》获美国密苏里大学新闻学院奖项,这是中国报纸头一回获得这项荣誉。

同年九月六日,张季鸾在重庆病逝,享年五十三岁,病重时仍在口授社评。去世后,国共两党都发唁电,周恩来等人的唁电里有「坚持团结,功在国家」八个字。一个报人,让政见对立的双方都承认他的分量,靠的不是别的,就是复刊号上那八个字。

❝不党、不卖、不私、不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