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六七年六月十九日清晨,克雷塔罗城外的钟山下,奥地利大公、墨西哥皇帝马克西米连与两名将军并肩被枪决。欧洲的君王、维克多·雨果、加里波第,求情的电报和信件雪片般飞来,恳请贝尼托·胡亚雷斯刀下留人。这位墨西哥第一位原住民出身的总统没有松口。他的逻辑冷硬:法国人用刺刀把一个异姓皇帝塞进墨西哥,若让皇帝全身而退,等于告诉所有列强,这个国家的主权可以随意拿捏。当时就有温和派批评他刻薄寡恩、错失和解良机,这场赦免之争从来没有一边倒的结论。
故事要从五年前说起。一八六二年五月五日,法军七千人大举进攻普埃布拉,守将萨拉戈萨只有约四千人,依托洛雷托、瓜达卢佩两座堡垒把法军打得丢下上千具尸体后撤。这一仗后来被过成了「五月五日节」,可它是一场胜而不胜的胜仗——拿破仑三世恼羞成怒,加兵近三万,次年攻陷普埃布拉与墨西哥城,胡亚雷斯带着合法政府一路北撤,圣路易斯波托西、奇瓦瓦,最后撤到边境小城埃尔帕索德尔诺特的海关里维持共和国的法统。一八六四年,马克西米连登陆称帝;胡亚雷斯放话,哪怕终生在沙漠的马车上治国,他也不降。
这个硬骨头一八〇六年生于瓦哈卡山中的萨波特克族村寨,十三岁进城时还不会说西班牙语,由修书匠收留、靠读书翻身,官至州长、总统。一八五九年他颁布《改革法》,没收教会地产、实行世俗婚姻与户籍登记,树敌无数,保守派引来法国干涉,内战与外战从此缠成一团。转机在海外:美国内战结束,开始向法国施压并给共和派军火接济;普奥战事阴云密布,拿破仑三世一八六六年抽身撤兵。马克西米连不肯走,留守克雷塔罗,一八六七年五月城破被俘。流亡的那些年里,胡亚雷斯坚持在马车上签署政令、开庭审案,共和国的大印随身带着走;被俘的皇帝则被允许写遗书、做弥撒,只是没有被允许活下去,行刑队的枪声传过整片山谷。
七月十五日,胡亚雷斯凯旋墨西哥城,发表《告国民书》。他没有用胜利者的腔调试探复仇,而是留下一句后来被金漆写进参议院会议厅的话:「无论人与人之间,还是国与国之间,尊重他人的权利,即是和平。」这个萨波特克孤儿用这句话给战争封口:民族的尊严靠不退让赢回来,长治久安却要靠承认别人也有尊严。他一八七二年七月病逝于国家宫,没看到这句承诺在他身后被反复辜负。
❝无论人与人之间,还是国与国之间,尊重他人的权利,即是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