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旉:七十四岁成农书,江南水田始有专论

陈旉,南宋人,自号西山隐居全真子,又自称旉,名旉字不见于自序,后人或谓其字自重,生于北宋熙宁九年(一〇七六年),卒年不详。他一生隐居不仕,读书、耕田、著述,在真州(今江苏仪征)西山一带以农桑自给,把几十年亲历的江南耕稼、蚕桑、肥田之法,一一记录下来。他并非科班出身的农官,也不是书斋里的学者,而是一个亲自下地、亲自养蚕、亲自积肥的耕读之人,他写的东西,都是自家田里验证过的法子,不是从书本上抄来的旧说。他在自序里自述身世,说自家几代务农,自己从小跟着长辈下地,后来读书识字,却一直没离开过农桑本业。

绍兴十九年(一一四九),他七十四岁,把这半生积累写成《农书》三卷上呈朝廷。他在自序里说,旉衰老晚暮,独抱此书,以待后之来者。在专论南方水田的农书里,它是头一部成体系、又出于亲手耕作者之手的私人著作。上卷论耕田、收种、锄治、耘耥、用水、施肥、耕牛饲养诸事,中卷专论蚕桑,从种桑、养蚕到缫丝,下卷专论六畜,兼及田舍经营与治家之道,全书条理清楚,篇幅不过万余字,却把江南水田农业的各个环节都交代明白。他在书里特别讲到耕牛的饲养与医治,因为牛是江南水田耕作的根本,牛病了田就荒了,所以他专门列出牛病的几种常见症状与治法,这种从农人实际需要出发的写法,在当时农书里并不多见。

他最看重的是地力常新壮这一条。当时许多人以为田种久了便瘠薄,非休耕不可,他却说,若能用药治之、以粪溉之,则土弊而不竭,常得新壮之气。他详细列出沤肥、窖肥、火粪、苗肥种种之法,把江南农家几百年摸索出来的肥田经验,第一次系统成文。他又特别强调因地制宜,以为各地风土不同,不可一概以旧法从事,这种主张在当时农书里颇为少见。他还在书里讲到水稻的几种不同品种与各自适宜的土壤、水利条件,讲到蚕桑的时节安排与桑树的修剪养护,都是实打实的农家经验,不是空谈道理。

他的书虽上呈朝廷,却未得朝廷大用,只在江南民间流传,后收入《四库全书·子部·农家类》。他本人终老西山,没有做过官,也没有其他事迹留下,只凭这部一万来字的小书,在中国农学史上占了一席。后来讲南方耕作的农书,无论是元代的官修大部头,还是明代汇辑历代农政的巨著,都绕不开他这卷小书里的说法。江南水田农业从经验走向专论,从他起,算是有了第一份可以照着读的清单。

❝若能用药治之、以粪溉之,则土弊而不竭,常得新壮之气。(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