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一六年,波斯湾之滨。罗马皇帝图拉真的军队攻陷了帕提亚人的首都泰西封,一路东进,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到了波斯湾岸边。据古罗马史家记载,六十三岁的皇帝望着大海,感叹自己年事已高,不能像亚历山大大帝那样再向前进发、抵达印度。就在这一刻,罗马帝国的疆域达到了它历史上的顶点:从不列颠到两河流域,从多瑙河到北非沙漠,地中海成了帝国的内湖。
图拉真生于公元五十三年九月十八日,出生地是西班牙贝提卡行省的伊塔利卡。他是罗马帝国安敦尼王朝「五贤帝」中的第二位,也是第一位出生在意大利本土之外的皇帝。他的父亲曾在西班牙、叙利亚等地任高级官职,图拉真本人在行伍中长大,靠军功一步步晋升。公元九十八年,皇帝涅尔瓦收他为养子并传位给他。即位之后,他对内减轻赋税、救济贫民、兴修公共工程,对外则延续扩张。他和继任者哈德良、再后的安东尼·庇护、马可·奥勒留,被后人并称为「五贤帝」,这近八十年也常被看作罗马帝国最安定、最强盛的时期。
东方的帕提亚,是罗马几代皇帝都想征服却始终没能吞下的劲敌。公元一一四年,图拉真以亚美尼亚争端为借口,正式对帕提亚开战。他先把亚美尼亚变成罗马行省,一一五年南下美索不达米亚,夺取沿河诸城,一一六年渡底格里斯河,攻下帕提亚冬都泰西封,随后顺流而下抵达波斯湾。在这次远征中,他在新征服的土地上设置了亚美尼亚、美索不达米亚、亚述三个行省,罗马的鹰旗第一次插到了波斯湾。他还在罗马城为这次胜利举行了盛大的凯旋式。
为纪念达契亚战争的胜利,他在罗马留下了一座著名的图拉真纪功柱。那根柱子公元一一三年落成,柱身螺旋形的浮雕连续刻画了战争场面,今天仍矗立在罗马的图拉真广场遗址上,是研究罗马军事与艺术的珍贵实物。
然而盛极的另一面,是强弩之末。大军压得太远,补给线拉得过长,新征服的东方土地上反抗不断。就在他抵达波斯湾后不久,后方的犹太人、埃及人以及美索不达米亚各地接连爆发大规模起义,帕提亚人也转入反攻。图拉真不得不从海上和陆地分兵镇压,并准备撤军。公元一一七年八月,在回师途中,他病倒在小亚细亚南部奇里乞亚的塞利努斯城,八月九日死在那里,终年约六十三岁。关于他的死,有病死说,也有被毒杀的流言,真相已难以确考。
他临终前收养并指定的继承人哈德良,做出了一个清醒而艰难的决定:放弃图拉真在东方新征服的大片土地,把帝国边界缩回相对易守的幼发拉底河一线。一代人浴血换来的三个行省,很快收缩,罗马此后再没有皇帝能把鹰旗插上波斯湾。图拉真的功业,就这样和身后的收缩紧紧连在一起。他本人统治宽厚、治军严明,死后被元老院追尊为「最佳元首」,后来的新皇帝登基时还会被祝福「比奥古斯都更幸运,比图拉真更贤良」。一个把帝国推到顶点、又在顶点上遗憾离世的皇帝,恰好站在罗马由盛转稳的那道门槛上。
❝他是唯一走到波斯湾的罗马统帅,把帝国推到最大版图;可他一死,继承人就主动放弃了东方——顶点的风景再辽阔,也要量力才守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