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科二世:水手说太阳跑到了右边,记录者不信却照抄

公元前六世纪,古埃及第二十六王朝法老尼科二世在位。他做过两件足够惊人的事:开凿一条连通尼罗河与红海的运河,以及——据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记载——派出一支腓尼基船队,环绕非洲航行了一整圈。

先讲那条运河。尼科二世在尼罗河的佩卢西阿克支流与红海之间动工开凿一条可通航的水道,方便地中海与印度洋之间的贸易往来。这是后世苏伊士运河最早的雏形。据希罗多德说,这项工程在开凿过程中导致大量劳工死亡,尼科后来因得到神谕、认为工程只会对外邦人有利而中途停工;这条运河直到波斯帝国大流士一世时期才得以完成。他还一反埃及人厌恶海洋的传统,招募爱奥尼亚希腊水手,建立了地中海和红海两支舰队。

更惊人的是那次远航。据希罗多德《历史》第四卷记载,尼科二世派出一支由腓尼基水手组成的船队,从红海出发,向南驶入外海,沿利比亚(即非洲)东岸南下,绕过非洲大陆,再沿北岸穿过赫拉克勒斯之柱(直布罗陀海峡)返回,最后回到尼罗河入海口。整个航程据说历时三年。水手们每到秋收季节就靠岸,登陆播种、等麦子熟了收割,补给之后继续航行。

这个故事里有一个非常关键的细节。腓尼基人报告说,当他们绕行到利比亚最南端、向西航行时,太阳出现在他们的右侧——也就是偏北的方向。希罗多德明确写道,他本人不相信这个说法。

有趣的地方正在这里。对身处北半球的古希腊人来说,太阳在正午位于南方,船向西航行时太阳应该在左手边;可一旦船越过赤道进入南半球,正午的太阳就会跑到北方天空,向西航行时太阳就会出现在右侧。现代学者指出,这个细节恰恰是真的绕到过南半球的人才可能报告出来的——希罗多德因不信而如实记下的「疑点」,反而成了支持远航可能确有其事的一条有力旁证。

但必须讲清楚:这次航行只见于希罗多德一家的记载,没有任何独立的考古或文字材料佐证。古代的斯特拉波、波里比阿、托勒密都对非洲能否环航表示怀疑;现代学者同样分成两派,一派认为这次航行在技术上可行、太阳细节可信,一派认为单凭一条孤证不足为凭。严谨的说法只能是:据希罗多德记载,真实性至今有争议。无论这次航行是否真的完成,尼科二世的眼光都令人吃惊。在绝大多数文明还把海洋当作世界尽头的年代,他已经设想把非洲当成一座可以绕过去的岛。

❝一个细节让争论持续了两千多年:连记录者本人都不相信的「太阳跑到右边」,反而可能是真相留下的指纹。真正超前的设想,往往要等到后人具备足够知识,才听得懂它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