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德天皇:大化改新名义下的律令之始

公元六四五年六月十二日,飞鸟朝廷的大极殿里,权臣苏我入鹿当着女皇的面被中大兄皇子一剑刺伤,随即毙命。他的父亲苏我虾夷众叛亲离,焚宅自焚,三代擅权的苏我氏一日倾覆。两天后,皇极女皇宣布让位。真正主谋政变的中大兄皇子才二十岁上下,他没有接位,反而劝母亲把皇位让给舅舅轻皇子。轻皇子再三推辞不掉,登坛即位,是为孝德天皇,这一年他已年近五十,生于五九六年。

《日本书纪》记他的为人,用了四个字:柔仁好儒,又说他敬重佛法、看轻神道,待人不论贵贱,屡屡降下恩诏。他是个仁厚长者,却不是这场变革的发动机。引擎是皇太子中大兄皇子,和他身后的内臣中臣镰足。孝德提供的,是名分、声望与一个年号。日本史上第一个年号大化,便在这一年启用,取义中国典籍里的大治教化。他又把都城从飞鸟西迁难波,建起日本第一座面向大海的难波长柄丰崎宫。

大化元年,天皇、皇祖母尊与皇太子在大槻树下召集群臣歃血盟誓,誓词载入《日本书纪》:君无二政,臣无二朝,若怀二心,天灾地妖、鬼诛人伐。次年元旦颁布的改新之诏,要废除贵族私有的土地与部民,土地人民收归国家,行班田收授之法,设国、郡、里的地方官制,造户籍、计账与租庸调的簿册,又仿唐制定冠位,派僧旻、高向玄理两位留学归国者任国博士。诏书分列四款:罢去皇族与豪族私有的部民、田庄;新定京师、国郡、关塞、驿马之制;编造户籍、计账,行班田收授;改旧赋役为随田而征的调庸。朝中以阿倍内麻吕为左大臣、苏我仓山田石川麻吕为右大臣,中臣镰足任内臣,居中用事。这些条文是七二〇年成书的《日本书纪》追记的,现代学者多认为其中掺入了后来天智、天武朝的制度,读时须留一层余地。

半个世纪之前,圣德太子在推古天皇朝中摄政,定冠位、颁十七条宪法,那还只是宫廷的道德训条;孝德朝的改新,第一次要动土地与人身,律令国家的骨架由此搭起。但他本人没有等到收成。六五三年,皇太子与他决裂,请还都倭地,他不允,皇太子便率百官、带着他的皇后自行东归。他孤守难波宫,次年郁郁而终;姐姐皇极再度登基,称齐明天皇,他的儿子有间皇子后来也被逼死。班田与户籍真正铺开,还要等到天智、天武两朝,孝德朝更多是宣示与草创。真正把改新做完的是后天智天皇与中臣镰足,但那个以大化为名的转型之始,刻在他的年号里。

❝天覆地载,帝道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