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湖南衡山人,一八七一年生,字希陶。父亲唐星照做过湘军的提督,因自悔读书少,早早辞官回乡课子。她从小聪颖好学,能写出「邻烟连雾起,山鸟唤晴来」这样的句子。二十岁嫁在湘乡曾家,与后来血染轩亭口的秋瑾比邻而居,两人常一起吟诗论天下事。丈夫病故后,她应秋瑾之约,在三十三岁那年东渡日本,入东京青山实践女校,先后加入华兴会和同盟会,是同盟会名册上的第一位女会员,年长何香凝三岁、年长秋瑾六岁,会里人都称她一声唐大姐。武昌起义一声炮响,她在上海发起女子后援会,为前线募饷,又挑选青壮女子组成女子北伐队,江浙联军攻打南京时,她挎着双枪带队参战。临时大总统孙中山亲自接见过她,授她二等嘉禾勋章,称她是创立民国的巾帼英雄。
仗打完了,她以为民国既立,男女平权四个字是题中应有之义。没想到第一盆冷水来自革命党人自己。一九一二年,临时参议院起草《中华民国临时约法》,她五次上书,要求把女子参政权白纸黑字写进约法,五次都没有结果。三月十一日公布的约法,只讲人民一律平等,无种族、阶级、宗教之区别,偏偏没有男女二字。三月里,她带着张汉英、沈佩贞等二十余人两次闯进南京临时参议院议场,议长林森推诿说等国会成立再议。激愤之下,女界代表砸碎了议院的玻璃窗,推倒拦阻的警卫,闹得全场无法开议,这就是轰动全国的大闹参议院事件。参议院北迁,她也带着队伍跟到北京继续争。
更让她难堪的是同盟会改组国民党。宋教仁为联合其他政党组建大党,把原同盟会政纲里主张男女平权一条悄悄删掉。八月二十五日国民党成立大会,党纲里仍没有这一条,她在一群女会员簇拥下冲上主席台质问宋教仁:删掉男女平权,就是蔑视女界,就是丢掉同盟会的旧精神。宋教仁沉默不答,她盛怒之下一掌打了过去;林森上前调停,话没出口,也挨了一下。举手表决是否加入男女平权时,满场男议员无一人举手,女会员们愤然离场。这一掌打在宋教仁脸上,痛的却是整个女界。
参政权终究没有争到手。袁世凯后来取缔女子参政同盟会、查封她办的《女子白话报》,悬赏一万银元通缉她。她没有再走暗杀流血的老路,而是变卖家产,在北京、长沙办起多家女学和女报,把力气用在让女子读书识字上。一九三七年,她病逝于衡山老家,终年六十六岁,于右任、张继等元老都发来唁电,时人把她比作女界的孙文、黄兴。她争来的那一条权利,要到很多年以后才真正落到中国女子手里。
❝必达男女平权、女子参政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