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拉克斯:他顺印度河漂了三十个月,把印度带进希腊

公元前六世纪末,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的版图已经横跨三大洲。大流士一世,那位被称为「大王」的君主,心里有一个疑问:帝国东边那条产鳄鱼的印度河,到底从哪里流入大海?沿岸住着什么人?海上能不能走通?他选了一个可靠的人带队:希腊航海家希拉克斯,来自小亚细亚卡里亚的卡律安达城。

他是卡里亚人,生卒年无可靠记载,只知活动于大流士一世之世;亚里士多德曾引用其见闻,而署名他的《航海记》实为公元前四世纪的托名之作。

这件事的主要记载来自希罗多德的《历史》第四卷第四十四节。大流士「想知道印度河在何处入海,便派遣了一批他可以信任的人,其中有卡律安达人希拉克斯,乘船顺流而下」。考察队从帕克提卡地区的卡斯帕图鲁斯城出发,先朝日出的方向,也就是向东航行,顺印度河而下,直入大海;入海后转而向西,沿着海岸线航行。

整整三十个月后,他们抵达了埃及附近的海域——也就是传说中埃及法老曾派腓尼基人绕航利比亚(非洲)出发的那个地方。这是一次历时两年半、把河流探险与远洋航行连在一起的壮举。今天多数学者把它系年在约公元前五百一十五年前后。

希拉克斯不只是个船长。他把沿途的山川、民族、物产和航路写成报告,进献大流士。考察的成果很快变成了帝国的实利:希罗多德接着写道,这次航行之后,大流士征服了印度人,控制了那片海域,把印度河流域纳入波斯版图,设立为希杜什行省。这条由希腊水手探明的航路,让波斯的势力顺着印度洋海岸向西延伸。

对希腊世界来说,意义是另一层的。在希拉克斯之前,「印度」在希腊人那里只是赫卡泰俄斯等早期作家笔下模糊的边地传说;正是通过他的记述,印度河、阿拉伯海沿岸的民族和珍奇物产,才第一次以较为可靠的地理知识的形态,进入希腊人的视野。后来的希罗多德写波斯、写印度,手头就用着这批材料。他还带回一桩奇闻:印度河产鳄鱼,这在希腊人已知的河流里,除尼罗河外绝无仅有。遗憾的是,他的原始报告没有流传下来。一部后来在古代世界流传颇广、名为《希拉克斯航海记》的航海指南,据考证实为公元前四世纪他人托名的伪作,与他本人并无关系。他的生卒年也几乎无考,我们只知道他活动于大流士一世时代,是个为波斯王效力的希腊人,还曾随大流士出征。历史记住他的方式很特别:没有一句名言,没有一座雕像,甚至没有一张可信的面孔,只有希罗多德书里那段冷冰冰的记述,和一个三十个月的航程。一个受雇于异邦帝王的水手,为了一条河的入海口,把已知世界的边界,往东推出了很远一段。

❝大航海从来不始于风帆最漂亮的那艘船,而始于一个人认真回答一个朴素的问题:这条河,到底流去哪里?答案不在书里,在三十个月的风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