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七年八月十四日临近午夜，德里制宪会议的大厅里灯火通明。五十七岁的尼赫鲁站到讲台上。墙外，印度教徒与穆斯林在分治引发的仇杀中逃亡，旁遮普和孟加拉的村庄在燃烧；墙内，议员们屏息等他开口。
他讲的是一篇后来被称作与命运约会的演说。他说，许多年前我们与命运订下约会，如今践约的时刻到了；当午夜钟声响彻、世界沉睡之时，印度将苏醒，迎来生命与自由。一个时代结束了，一个长期受压抑的民族之魂终于发出声音。他没有只谈胜利，也提醒在座的人，欢庆之外，全国还有人在受难，自由带来的是责任，未来不是休憩，而是不停奋斗。第二天，一九四七年八月十五日，他宣誓就任独立印度的第一任总理。
尼赫鲁一八八九年生于婆罗门望族，在英国受教育，回国后做过律师。一九二〇年，他放弃执业，追随甘地投入不合作运动，此后九次被捕，在狱中累计度过约九年光阴，牢里写出《尼赫鲁自传》《印度的发现》。他比甘地更倾向工业与现代国家建设，执政后推动公营重工业、土地改革和世俗化教育。
独立带来的不只是欢庆。印巴分治引发大规模迁徙与仇杀，数十万人在沿途死去，边界两侧火光不断。尼赫鲁奔走呼号，主张世俗国家、宗教宽容，尽力安顿难民。一九五〇年印度宪法生效，共和国成立，他连任总理。国内，他推行五年计划，兴办公营钢厂、水坝和科研机构，也因官僚低效、土改迟缓而备受争议；他与帕特尔等老一代国大党人之间，也并非没有路线分歧。
外交上，他在冷战两大阵营之间走出第三条路。一九五四年他与中国共同倡导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一九五五年万隆会议上，他与亚非新兴国家的领袖们倡导不卷入集团对抗；一九六一年贝尔格莱德会议，不结盟运动正式成形，他与南斯拉夫的铁托、埃及的纳赛尔并为这一运动的核心人物。他想让印度做一支独立的道德力量。但晚年的他受到重击：一九六二年中印边境战争，印度军队在高海拔战场失利，国内震动，他的威望与身体一同衰落。这场边界冲突的起因与责任，双方各有叙述，本文只取中性陈述。一九六四年五月，他在德里病逝，送葬路旁据称有数百万人。他的女儿英迪拉·甘地后来也出任总理，那是另一段故事，不必与他混作一人。
那个午夜的声音之所以还被记得，不只因为它宣告了一个国家的诞生，也因为他在最得意的时刻提醒人们：自由不是终点，擦去每一双眼睛里的泪水之前，事情都没有做完。
❝当午夜钟声响起、世界沉睡之时，印度将苏醒，迎来生命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