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航海时代打开了世界的大门，但门后面不只是黄金和香料，还有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
美洲的种植园和矿山需要大量劳动力。原住民被天花和奴役折腾得快死光了，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愁得不行。谁来种甘蔗？谁来挖银子？谁来摘棉花？
他们把目光投向了非洲。于是，一场横跨三大洲、持续了四百多年的罪恶贸易开始了。
三角形的死亡航线
所谓三角贸易，就是一条画在大西洋上的三角形航线，每一段都塞满了货物和人命。
第一段，从欧洲出发，船上装的是枪支、纺织品、朗姆酒、珠子和小玩意儿。这些东西运到非洲西海岸，用来换奴隶。欧洲商人不亲自去内陆抓黑人，他们把枪卖给当地部落，部落之间互相打仗，抓了俘虏就卖给欧洲人换武器。可以说，是非洲人抓非洲人，欧洲人坐收渔利，但根子上还是欧洲人挑起的。
第二段，就是臭名昭著的"中间航程"（Middle Passage）。满载黑奴的船只从非洲出发，横穿大西洋开往美洲。这一段航程是整个三角贸易中最恐怖的部分。
船舱是什么样的？人挨人、人挤人，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塞在甲板下面。每个奴隶只有不到半米高的空间，连坐直都不行，更别说站起来了。男的被铁链拴在一起，防止反抗。吃喝拉撒全在那一小块地方，空气里满是恶臭和汗水。
疾病像野火一样蔓延。痢疾、天花、黄热病，一船人染病，整舱人跟着倒霉。死亡率最高的时候能到20%，死了就直接扔海里喂鲨鱼。大西洋上，鲨鱼跟在奴隶船后面游，成了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风景线"。
有人受不了，跳海自尽。有人组织暴动，夺船反抗。大部分反抗都被镇压了，但也有少数成功的例子。贩奴船的船员死亡率其实也不低，大概有10%左右，所以他们对奴隶也特别狠，怕出事。
第三段，船到了美洲，黑奴被卖掉，船再装上糖、烟草、棉花、朗姆酒这些美洲特产，运回欧洲卖掉赚钱。然后再装枪支布匹，去非洲换奴隶。循环往复，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有大笔的利润落进欧洲商人和种植园主的口袋里。
被买卖的人
黑奴到了美洲，先被拉到市场上拍卖。就像牲口一样，掰开嘴看牙口，摸摸肌肉结不结实，按年龄性别和健康状况定价。男的最贵，青壮年最值钱，女的和孩子便宜一些。
买走之后，就开始了 plantation 的日子。种植园里的活儿有多苦？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收工，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是常态。种甘蔗的最惨，收割季连轴转，榨糖厂的机器日夜不停，人也跟着连轴转。
监工手里拿着鞭子，偷懒就抽，敢跑就往死里打。逃跑被抓回来的，轻则打个半死，重则砍掉脚筋甚至处死，杀鸡儆猴。黑奴没有人身自由，没有财产，连婚姻和孩子都不属于自己——主人可以随便卖掉你的妻子和孩子，让一家人骨肉分离。
但反抗从来没有停止过。有人装病、有人破坏工具、有人放慢节奏，也有人组织大规模的奴隶起义。最著名的就是海地革命，黑奴自己拿起武器，打败了法国殖民者，建立了拉丁美洲第一个独立国家。还有大量黑奴逃到深山老林里，建立自己的社区，叫"马龙人"（Maroons），跟殖民者打了几百年的游击战。
整个黑奴贸易期间，大约有1200万非洲黑人被强行运到了美洲。这还只是活着下船的。加上死在猎奴战争中的、死在从内陆到海岸路上的、死在中间航程里的，非洲总共损失了多少人口？估计从几千万到上亿不等。整个西非和中非的社会结构被彻底摧毁，经济倒退了不知多少年。
谁在做这笔生意
最早干这行的是葡萄牙人，15世纪就开始往欧洲和美洲运黑奴了。紧跟着是西班牙人，他们的美洲殖民地最缺劳动力。然后荷兰人来了，凭借海上马车夫的本事，一度垄断了大西洋上的奴隶贸易。
到了18世纪，英国人后来居上，成了最大的奴隶贸易国。利物浦、布里斯托尔这些港口城市，就是靠贩奴发的家。英国商人的船最多、运的人最多、赚的钱也最多。法国、丹麦、瑞典、甚至美洲殖民地自己，也都掺和过这门生意。
为什么是非洲黑人？原因很复杂。原住民快死光了，白人劳工太贵而且容易跑，黑人呢？熟悉热带气候、对某些疾病有抵抗力、逃跑了也容易认出来、还能世代为奴当财产传下去。说白了，就是一笔冷血的经济账。
这笔钱有多赚？一趟三角贸易下来，利润率能到百分之几十甚至翻倍。英国的工业革命，资本原始积累的一大块，就是从黑奴贸易和种植园经济里来的。棉花由黑奴种出来，运回英国工厂纺成布，再运到非洲换奴隶，整个产业链严丝合缝。
废奴的漫长道路
黑暗的日子不是没人反对。从18世纪末开始，废奴运动慢慢起来了。福音派基督徒说奴隶贸易违反上帝旨意，启蒙思想家说人人生而平等，还有一部分工业资本家觉得自由劳动力比奴隶更划算。
英国是第一个认真禁奴的大国。1807年，英国议会通过法案，废除奴隶贸易。1833年，干脆在整个大英帝国境内废除了奴隶制，还给奴隶主赔了一大笔钱——注意，赔钱的对象是奴隶主，不是奴隶。
英国废奴之后，还派海军在西非海岸巡逻，抓其他国家的贩奴船。但这并不全是出于正义，英国当时已经是世界第一工业国，搞自由贸易比搞奴隶贸易更赚钱，废奴同时还能打击竞争对手。
美国就麻烦多了。南方种植园经济全靠黑奴撑着，北方想废奴，南方不干。双方吵了几十年，最后打了一场南北战争，死了60多万人，才在1865年通过宪法第13修正案，正式废除奴隶制。
拉丁美洲那边，各国独立之后也陆续废奴。巴西是最后一个，拖到1888年才正式废除。整个过程从18世纪末到19世纪末，折腾了差不多一百年。
四百多年的黑奴贸易，在非洲留下了深深的伤口，在美洲留下了种族问题的后遗症，在欧洲留下了沾满鲜血的原始积累。今天的世界格局、种族关系、经济差距，很多都能追溯到那段黑暗的历史。
历史不会因为过去了就不存在。记住这笔账，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同样的事，别再发生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