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雅风:七月一日他们把名字刻上祁连冰川

施雅风一九一九年生于江苏海门,抗战期间毕业于浙江大学研究院,学的是地理地质,此后长期从事西部考察。一九五七年,他随队考察祁连山西段,夜宿党河畔时,远远看见马厂雪山上一条冰川嵌在海拔五千多米的山坡间,那是他平生第一次见到冰川。当时国内的现代冰川研究几乎一片空白,高山冰雪少有人敢碰,而河西走廊的干旱就横在脚下。回到北京,他上书中国科学院,建议开展冰川考察,很快获批,由他组建中国第一支高山冰雪利用考察队。

一九五八年,一百多人的队伍开进祁连山。没有专业登山装备,他们穿粗布棉袄,学当地猎人在鞋底绑上自制铁钉;没有地形图,就靠航测照片现场判读。施雅风领一支分队直奔嘉峪关以南的托赖山。

七月一日清晨,队员揣上干粮,拄着冰镐沿冰川融水切出的沟谷往上攀,空气稀薄,喘不上气。临近中午,一座二百来米高的乱石小丘挡在前面,奋力翻上丘顶,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完整的冰川银雕玉塑般横卧在群山之间。下午,他们登上海拔五千一百四十三米的冰川最高点,初步估测这条冰川储水约一亿六千万立方米,相当于两个十三陵水库。当天恰逢七月一日,他们向北京发电报报喜,建议以「七一」命名,中科院正在开会,当场宣读了电文。这是第一条由中国科学家自主发现、自主命名的现代冰川。

此后三个月,各分队在祁连山里攀了六十多条冰川,在大雪山老虎沟建起中国第一个冰川观测站,梳理出十个冰川区、三十三个冰川群、九百多条大小冰川的全貌;次年元旦,施雅风主持完成四十三万余字的《祁连山现代冰川考察报告》,中国的冰川学就此立起来。后来他又参与领导一九六四年希夏邦马峰科学考察,带队考察珠穆朗玛峰,在冰芯、冰川水文、第四纪冰期环境各方向上铺开摊子,又用二十四年主持编成《中国冰川目录》,让全国各流域、各山脉的冰川第一次有了准确数目。晚年他重新审视东部山地的「古冰川遗迹」旧说,率人到江西庐山等地实地查验,认为当年李四光认定的许多冰蚀地形其实是流水与泥石流所为,公开纠正了泛冰川论的偏差,一时震动地学界。他被同行称为「中国冰川之父」;一九八〇年中国科学院遴选学部委员,他榜上有名。二〇一一年他在南京辞世,享年九十三岁。

那条以纪念日命名的冰川至今还卧在祁连山深处,替他记着中国冰川学开头的一天。

❝整个冰川就像银雕玉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