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一三年的冬天,佛罗伦萨郊外的一个小农庄。一个四十四岁的男人,白天和农夫一起干活,晚上钻进书房,换上体面的衣服,点起灯,在纸上写字。他叫尼科洛·马基雅维利。这一年,他刚从一个地方出来——监狱。而就在一年前,他还是佛罗伦萨共和国的要员。
马基雅维利一四六九年生于佛罗伦萨一个没落贵族家庭。他自学成才,熟读拉丁文和古典著作。一四九八年,他出任佛罗伦萨共和国第二国务厅的长官,还兼任执政委员会秘书,管外交和国防。此后十四年,他出使各国,见过教皇、国王、皇帝,亲眼看那些掌权的人怎么算计、怎么博弈。他还在佛罗伦萨组建过国民军,亲自带兵打过仗。
一五一二年,局势变了。教皇的军队攻陷佛罗伦萨,共和国垮台,美第奇家族重新掌权。马基雅维利的一切职务,全部被免。第二年,他被指控参与反对美第奇家族的阴谋,被抓进监狱,受尽拷问。他坚称自己无罪,最后获释,回到乡下的小农庄。从权力中心跌到谷底,一贫如洗。可他没闲着。他白天干活,晚上读书写字。就在这一年的下半年,到圣诞节前,他写成了一本小书——《君主论》。
这本书写给谁?他把它献给洛伦佐·德·美第奇,也就是美第奇家族的新统治者。他心里打的算盘很实在:他希望靠这本书,重新谋个一官半职。可惜,这个愿望落空了。
但这本书本身,却成了改变历史的东西。在《君主论》里,马基雅维利做了一个前人不敢做的尝试:他把政治从道德和神学里剥出来,单独研究。他不再问「君主应该怎样做一个好人」,而是问「君主怎样才能拿到权力、守住权力」。
他说,君主必须懂得像狮子一样勇猛,也要像狐狸一样狡猾。他说,如果不能在「被爱」和「被怕」之间两全,那么被怕,比被爱更可靠——因为爱取决于别人的意愿,而怕掌握在自己手里。他还说,君主不必真的拥有所有美德,但一定要显得拥有它们。这些话,在当时惊世骇俗。它揭开了权力温情脉脉的面纱,让人看到底下的算计。也正因如此,「马基雅维利主义」成了狡猾、不择手段的代名词。《君主论》写成后,只在少数人之间流传。直到他去世五年后的一五三二年,才正式出版。后来,它被译成多种语言,被西方评论界列为影响人类历史的十部著作之一。一五五九年,它还被教会列入禁书名单。马基雅维利一五二七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他到死,都没能重新回到政坛。可他留下的这本书,让他以另一种方式,永远留在了权力与思想的讨论里。
❝他没能拿回自己的官位,却用一本书,把「政治」这两个字,从天上拉回了人间。有些话不好听,可它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