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超:日本人讥中国是老大帝国,他写下少年中国

一九〇〇年二月,日本横滨,二十七岁的梁启超在流亡中写下一篇文章。

两年前,戊戌变法失败,谭嗣同等六君子血洒菜市口,他和老师康有为被迫剪掉辫子、逃亡海外,清廷悬赏十万两要他的人头。这一年,日本人办的报纸动辄讥讽中国为「老大帝国」,西方也流行一套说法,把中国比作睡狮、朽木、行将就木的老人——一个又老又僵、只配被列强瓜分的帝国。梁启超憋着一口气,写下《少年中国说》,发在他主持的《清议报》第三十五册上(文章作于光绪二十六年,即一九〇〇年,常被误记为变法当年的一八九八年)。

他不辩解,不哀求,直接把比喻整个翻过来:造成今日之老大中国的,是老朽官员的罪孽;未来之少年中国,是中国少年的责任。「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将来」「老年人如夕照,少年人如朝阳」「老年人如僧,少年人如侠」。他写得酣畅淋漓,排比一句赶着一句,像擂鼓。

最有名的结尾,几乎每个上过中学的人都背过:「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他还写「少年人如大洋海之珊瑚岛」,连用十组比喻,骈散交错,一口气读下来,颓唐的人也会坐直身子。这篇三千多字的雄文,半个多月里写成,没有掉一句书袋,全是热气。

要理解这篇文章的分量,你得想想一九〇〇年是什么年:庚子国难,八国联军正压向北京,慈禧挟光绪西逃,朝野上下弥漫着一种「中国完了」的绝望。就在这种时候,一个流亡者站出来说,没完,这个国家的真正生命还没开始。他这一辈子笔耕不停,文章号为「新民体」,半文半白,带着感情和体温,条理清楚又气势逼人,一纸风行。毛泽东十七岁读到《新民丛报》,背得烂熟;胡适也承认自己年轻时深受他的影响。他一生立场多变,从维新到立宪、从拥袁到反袁,被人讥为「流质多变」,他自己倒坦然:「以今日之我,难昔日之我。」国家在变,他的思考也不肯停在原地。他同时还是个百科全书式的启蒙者,办报、讲学、写学术史,一门九子皆成才,梁思成、梁思永、梁思礼三个儿子后来都成了院士。《少年中国说》没能立刻改变一个帝国,它改变的是读它的人。一代又一代少年,在最丧的时刻读到它,把腰杆重新挺直。

❝一个国家什么时候算老?不是版图变小、处境变难的时候,而是再没人敢做少年之梦的时候。梁启超守住的,正是那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