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钊:八年跋涉西康溪涧,胡子蟾定名华西两栖

一九三八年的峨眉山溪涧,一位随东吴大学内迁到成都的生物学家翻开一块湿石,看见一只怪蛙:繁殖期的雄蛙上颌边缘,齐刷刷长着一排黑色角质尖刺,像长了胡子。这种被山民叫作胡子蟾的蛙,后来经他研究确认为一个全新的属种——髭蟾。第一个把它记入科学的人,叫刘承钊。

刘承钊是山东泰安人,一九〇〇年生,一九二七年毕业于燕京大学生物系并留校任教,在李汝祺指导下起步研究两栖动物。一九三二年他赴美国康奈尔大学深造,专攻高等动物学,两年取得哲学博士学位,还拿到科学与教育两个荣誉学会的金钥匙。一九三四年九月他回到战火逼近的祖国,在苏州东吴大学执教。

内迁成都以后,从一九三八年到一九四六年,他十一次率师生深入四川、西康的高山密林,先后十上峨眉山,又循着当年法国传教士戴维的足迹进入宝兴、昭觉一带。全队戴草帽、穿草鞋、打绑腿,一张采集网、几只布袋就是全部装备,悬崖要攀、溪沟要涉,总计行程八千余公里,有一半靠双脚走完。白天翻山,夜里借宿寨堡,标本要不断喷水保湿,唯恐回程前死掉。山里盗匪出没、疫病流行,一九四二年他在西康昭觉染上斑疹伤寒,缺医少药,足足病了五十天才从死亡线上挣回来,稍能走动便又进山。

八年跋涉换来的是实打实的发现:他一生建立角蟾亚科的七个属、四十个种,定名新种和新亚种六十余个,澄清了大量分类上的旧账,并提出横断山脉是角蟾分化中心的判断。髭蟾之外,弹琴蛙、史氏短齿蟾等一批物种也由他在川西记录或考订;他对锄足蟾科的系统分类、对蛙蟾繁殖行为与生活史的野外观察,尤被国际同行看重。一九四五年他据峨眉髭蟾建立髭蟾属,这是第一个由中国科学家记录的蛙类新属。一九五〇年,厚达四百页的英文专著《华西两栖类》在芝加哥出版,国际两栖爬行学界为之瞩目,至今被视为研究中国两栖动物的经典。他的妻子胡淑琴也是两栖动物学家,夫妇共同编著过《中国动物图谱·两栖动物》。

一九五五年他受聘为中科院学部委员,后来长期担任华西大学校长、四川医学院院长,校务再忙也舍不得野外,一九七三年七十三岁时还登上夹金山采集。在一部国际两栖爬行学家名录里,他曾被列为十六世纪以来已故的一百五十一位世界著名两栖爬行学家中唯一的中国人。一九七六年四月九日,刘承钊在成都病逝,部分骨灰按遗愿撒回峨眉山。他的墓志铭上写着:种类繁多、千姿百态的两栖爬行动物,使我忘掉所有的艰难与险阻。

❝种类繁多、千姿百态的两栖爬行动物,使我忘掉所有的艰难与险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