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塞·德·圣马丁:翻过安第斯山之后,他把功名留在了山那边

一千八百一十七年初,安第斯山脉的两个山口之间,一支五千人的军队正在雪线上挪动。何塞·德·圣马丁一千七百七十八年生于拉普拉塔的亚佩尤,八岁随家去西班牙,在西班牙军队里打了二十年仗,连拿破仑入侵时的民族战争也参加过,三十多岁才辗转英吉利回到故土。他在门多萨做了两年库约省省长,办兵工厂、铸大炮、缝军服,把应募的自由黑人、高乔牧人和投过来的老兵练成一支「安第斯军」,许诺给参军的奴隶以自由。

进军时部队拆成两路,一路走洛斯帕托斯,一路走乌斯帕亚塔,约定山那边会师。山道最高处超过四千米,窄到炮车要拆开由骡子驮、再由人拖;夜里气温骤降,士兵裹着毛毡抱着枪睡,有人一觉不醒,冻死者数以百计;骡马一头头滑下深渊,一门炮要几十人拉着绳索一寸寸往上挪,随军牧师在风雪里为掉队的人做最后的祷告。圣马丁自己也拄着拐走在辎重中间。数周之后,他们出现在智利平原上。二月十二日,查卡布科一战,两路骑兵把西班牙守军夹得粉碎,通往圣地亚哥的路被打开;一年多后的迈普战役,智利境内的殖民军主力被歼灭。

他没有在欢呼声里称王,而是把民政交给当地同僚,自己接着筹划最难的一步。一千八百二十年八月,他率舰队从瓦尔帕莱索出海,直捣西班牙在南美殖民统治的老巢秘鲁;次年七月利马宣告独立,他被推为护国公。入城时他没有乘马耀武,只在利马广场宣读独立文告,随后便写信给玻利瓦尔,请这位北方的战友南下一步。

真正的谜在次年。一千八百二十二年七月二十六、二十七日,他在瓜亚基尔和从北方下来的玻利瓦尔闭门会谈,没有第三人在场,也没有会议记录,后人只能从二人各自零星的事后书信里猜:政体走君主还是共和、两军谁来指挥、秘鲁怎么收尾。这场著名秘会的内容永远没有定论。能确定的是,会后圣马丁主动让路——他在当年九月向秘鲁议会交回护国公的称号,遣散亲随,把解放秘鲁的旗帜交到玻利瓦尔手里。妻子此前已病故,他带着女儿远赴欧洲,在布鲁塞尔和法国的清冷里靠朋友接济度日。

一千八百五十年八月十七日,他在法国滨海布洛涅闭上眼,终年七十二岁,死时身边只有女儿和几名旧部,葬礼冷清;近三十年后,阿根廷把他的遗骨迎回,葬进布宜诺斯艾利斯大教堂。他留给女儿的家训里有一句:「成为你应当成为的人,否则你什么也不是。」在权力可以随手抓住的时刻转身离开,他大概就是按这句话活的。

❝成为你应当成为的人,否则你什么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