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哲英,一八八四年生于福建长乐。少时读书,她选了一条当时极少女子肯走的路:学护理。一九一五年,她从江西九江的但福德护士学校毕业,仍不满足,辗转赴美深造,一九一九年从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附设的护士学校学成,把当时最成体系的护理训练带回了国内。那时中国女子能漂洋过海学医护理的,屈指可数;她学成归国,心里早打定了主意:中国人自己的护理事业,得由中国人自己来办。
那时中国的护理事业几乎全操在外籍教会与医院手中,护士学校多由外人开办、外人主持,中国护士做得了副手,掌不了校门。一九二一年,伍哲英在上海参与创办中国红十字会总医院护士学校,并出任校长——这是第一所由中国人自办的正规护士学校,从课程、实习到院规,都按中国自己的需要来定。她亲自带学生,从铺床、量体温、照护重病人教起,要求学生手上有准头,心里有病人。她常对学生讲,护理这门行当,外国人能办,中国人也能办,而且要办得比他们更好。
一九二五年,国际护士大会在芬兰赫尔辛基召开,伍哲英登台发言,这是中国护士第一次站到国际护理界的讲坛上。一九二八年,一九〇九年由在华外籍护士发起成立的中华护士会改选,她当选会长,是这个组织的第一位华人会长。自此,中国护士有了自己的同业领头人。抗战年月,她照样带着学生办救护、练队伍,哪里有伤员,哪里就有她的学生。她在课堂上常讲,护理不是伺候人的差使,是一门有学问、有规矩的专业,中国人要自己把这根支柱立起来。
她一生未婚,把全部年月交给了护理教育,几代中国护士从她的课堂和病房里走出来,同行称她护士之母。一九六〇年,伍哲英在上海去世。她没留下多少宏文,留下的是一套中国人自己办护理的规矩,和一群接一群的白衣学生。后来有人问她为何不嫁,她说护士就是她的家。这话传了很久,成了护校新生入学时必听的一段故事。淞沪会战那几个月,她带着红十字会总医院的护士在火线和难民收容所之间连轴转,手术器械不够,就用煮沸的土法消毒。如今全国各地的护士学校,追溯源头,多半能找到她的影子。
七十六年的一生,她没有成家,护校的课堂和病房就是她的家。在她之前,中国护士的顶头上司几乎都是外国人;在她之后,这门行业第一次有了中国人自己的校长、会长和一整套办学规矩——这便是她留下的家底。
❝护理不是伺候人的差使,是一门该由中国人自己立起来的专业。(大意)❞